听到这里老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着方言说道:
“那咱们就听季主任的。”
方言点点头,知道老爷子这才算是真的松口了。
虽然刚才自己说了过后他就答应了,但是心里还是担心的。
老季这个专业人士来了,确认了消息后,总算是没问题了。
接下来大家就来到了书房里面,中午只清理了一根针出来,现在还有三十五根没清理出来,这会儿正好让大家都来忙活。
要不然方言一个人,怕是要忙到晚饭时间才能清理出来。
方言本来给大家找工具,结果老季的助理直接拿出了他们专业的清理工具来,动手也是相当迅速,其他人还在第一根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完第二根了,方言不放心看了下,发现还挺干净。
当然依旧还是有那些白色的东西。
如果不是颜色不对,方言都怀疑是故意放置的珍珠碎屑了。
终于用了一个小时,三十六根针都被清理出来了。
然后就是熏艾烟了。
拿来最好的金线艾,点燃开始熏,这就是净针。
熏了过后,针颜色变得有点发黄。
上面都是艾草的油。
方言也不知道该不该擦掉。
“不用擦,我记得很清楚。”邱教授说道。
老季也点点头。
那么这下净针就算是完毕了。
这时候就该浸润了。
“直接抹上面?”安东看着香膏,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老季和邱教授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还对视一眼。
然后老季接过话茬说道:
“是有专门的手法填入杨家针柄的缠枝纹凹槽中。填充后需将针具置于阴凉避光处静置7-10天,让香料成分充分渗透针体。”
“嗯,我知道的也差不多,不过专门的手法我就不知道了。”邱教授也点点头说道。
方言听到这里,问道:
“专门的手法其实就是麝香金针的手法吧?”
老季点点头:
“嗯,也不算是麝香金针的独门手法,古代记录填香都有手法。”
老季说着,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翻开里面全是手绘的器物图样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赫然是故宫馆藏明代太医院麝香金针的细节拓印,针柄上的祥云仙鹤灵芝纹纹路旁,还标注了填香的步骤注解。
“你们看,这是我们前两年修复故宫藏万历年间太医院造麝香金针的时候,拆解记录下来的古法填香手法,这套手法最早就是杨继洲定的规制,和杨家针本就是一套体系里的东西。”老季指着图纸,一字一句地讲道,“这手法分三步,叫‘一挑二填三压四刮五封’,一步都错不得。”
邱茂良立刻凑了过去,看着图纸上的注解,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道:“对!我师父当年残谱里就写过‘挑填压刮’四个字,我今天总算见着真东西了!”
“这法子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手艺,只记个口诀只要懂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老季说道。
方言恍然,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啊,知道的人不难,不知道的人就抓瞎。
老季笑了笑,拿起方言备好的细竹扦和牛角刮片,指着针柄上的杨花缠枝纹继续讲解,“方主任这都备好东西了,就这些就够了。”
“这第一步挑,就是用最细的竹扦,先把纹路里的死角都通一遍,确保没有半点残留的杂质,让银质的毛细孔完全露出来,香膏才能渗进去;第二步填,就是用竹扦挑香膏,顺着纹路的走向填,要从纹路的一头往另一头赶,不能来回乱挑,不然会裹进去气泡,日后香膏干了就会裂,锁不住香气;第三步压,就是用平头的牛角片,轻轻把填进去的香膏压实,确保纹路深处都填得严严实实,没有空隙;第四步刮,就是用薄刃的牛角刮片,顺着针柄圆周刮一圈,把溢出纹路的多余香膏刮得干干净净,只留纹路里的,针柄表面必须光可鉴人,不能有半点凸起,不然行针时捻转提插会硌手,影响手感;最后一步封,就是填完之后,用极薄的一层油,在针柄上轻轻扫一遍,形成一层保护膜,锁住纹路里的香膏,不让它快速挥发。”
一番话讲得条理分明,连每一步的力道、工具的用法都讲得明明白白,陆东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悬了一上午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对着老季拱手道:“季主任,真是专业啊!有你这手法在,我们这心里就彻底有底了!”
“陆老您客气了!”老季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能亲眼见到杨继洲家传的杨家针,还能参与复原这失传的古法填香,这是我的福气!换做旁人请我,我还不来呢!”
老季可不是乱讲,他对这个是真感兴趣,就跟方言听到疑难杂症似的,越少人知道的病,他越来劲。
方言也对着老季郑重道谢,心里更是庆幸听了师父的话,把老季请了过来。
有了故宫修复文物的完整古法,这套针的保养,从道理上来讲,更加接近杨继洲当年定下的规矩了。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安东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攥着细竹扦,跃跃欲试,对着老季说道:
“我先跟着您学,保证不弄坏针!”
老季点点头,方言的徒弟想学这个,他倒是想看看能学多快。
说罢,他戴上细布手套,先把三十六根清理干净的银针按型号大小,整整齐齐码在铺了双层桑皮棉纸的书案上。
艾烟熏过的针身泛着暖银光,缠枝纹的纹路在台灯下清晰可见。
他先拿起最中间的分毫针,这是十二套针里最精细、最常用的一支,左手指尖稳稳托住针柄,右手捏起最细的竹扦,先顺着缠枝纹的旋向,轻轻通了一遍每一道纹路的死角,确保刚清理干净的凹槽里没有半点残留的棉絮、艾灰,银质的毛细孔完全敞露出来。
“看好了,通纹路的时候,竹扦要顺着纹路走,不能逆着来,不然会刮花老刻纹,这针的魂就毁了一半。”老季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轻声给安东讲解,竹扦细如发丝,走得却稳如磐石,连半点抖都没有。
通完纹路,他换了支稍粗一点的竹扦,挑了针尖大的一点香膏,顺着缠枝纹的一头,缓缓往另一头赶。
温润的琥珀色香膏顺着竹扦的力道,严严实实地填满了每一道凹槽,连纹路转弯的最细死角都没落下,动作不快,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方言这会儿也看着。
“填膏最忌来回挑,一来一回就裹进去气泡了,等阴干的时候,膏体一收缩就会裂,香气全跑了,白忙活一场。”填完一整道缠枝纹,老季放下竹扦,拿起平头牛角片,轻轻在纹路表面压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膏体压实,却又不会把膏体从纹路里挤出来。
紧接着,他换了那片磨得薄如蝉翼的牛角刮片,指尖捏着刮片,顺着针柄的圆周轻轻一转,溢出纹路的多余香膏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针柄表面依旧银光锃亮,光可鉴人,半点凸起都没有,只有缠枝纹的凹槽里,嵌着匀净的琥珀色香膏,像给素白的银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原本沉寂的缠枝纹,瞬间像是活了过来。
最后一步,他用棉签沾了极少量的奇楠油,在针柄上轻轻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油膜,刚好封住纹路的开口,却又不会糊住纹路的细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通纹到封层,一步不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好了!简单吧?”老季展示了手艺后,看向安东,示意他也来。
安东挠挠头,很明显这功夫有点难度。
“我来吧。”这时候方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