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大概率没人能给他答案。
那个顶着他自己脸的人说过的话、流露过的表情、透露过的信息,都不是“做梦”两个字能解释的。
他得自己去想。
就在这时候,在背后一桌吃饭的赵正义小朋友转过头来对着方言喊到:
“师父,你说的梦我也做过。”
“嗯?”方言一怔,转头看向小徒弟赵正义。
“你也梦到你自己和自己讲话?”方言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啊小徒弟也练这个,而且还是进入清明梦次数最多的人。
这完全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真是写照了。
结果赵正义拿着个排骨啃完后说道:
“那不是,我梦里是你,每次只要我做错了,你就会出来纠正我,说话样子什么的都和你一样。”
“……”方言张张嘴,好吧,白期待了。
不过一旁的袁青山本来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对付那块甲鱼裙边了。赵正义小朋友这句话一出来,他的手悬在半空,筷子停在嘴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赵正义。
赵正义啃完排骨上的最后一点肉,把骨头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
“我说我梦里也能控梦啊,而且我梦里都是师父给我讲课,我要是做错了,师父就会出来纠正我。”
袁青山震惊的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你多大了?”
“快八岁了。”赵正义挺了挺胸。
袁青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了看赵正义,又看了看方言,再看回赵正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那是一种“我练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八岁孩子”的复杂。
“方哥,”袁青山咽了口唾沫,“正义说的……是真的?”
方言点点头:
“他控梦比我早,而且比我熟练。他能在梦里重现医案,自己给自己当病人,自己给自己开方,然后让梦里的‘师父’来评判对不对。”
袁青山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
“这也行?”
他练睡功也有些年头了,虽然不追求控梦,但基本的门道是懂的。
控梦这件事,不是说练就能练成的。它需要心性足够定、神识足够凝、对梦境的觉察足够敏锐。
大多数人连“知道自己在做梦”都做不到,能做到的都是天赋异禀。
而赵正义不仅做到了,还在这基础上开发出了一套“梦里练医术”的法子——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这是变态。
这时候的洪丕谟和海灯大师也听到了这里的对话,他们纷纷朝着这里看过来。
“正义,来来来,我问问你”袁青山凑近了些,“你梦里那个‘师父’,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语气?跟你平时见到的一样吗?”
赵正义想了想:“长得一样啊,穿的衣服也一样,说话也一样。不过……”他顿了顿,“梦里的师父更严肃一点,平时师父不怎么骂我,梦里的师父会说我‘这个不对’‘那个想错了’,有时候还会叹气。”
袁青山点点头看向方言,说道:
“这孩子对自己真狠,嫌弃你平时不够严肃,梦里给自己加料。”
说完他竖起大拇指:
“你不成功谁成功啊……”
赵正义听这话看向方言:
“师父,我没嫌弃你不够严肃。”
方言乐道:
“我知道。”
不过他突然又感觉有点不对劲,问道:
“梦里的那个我,承认自己是我吗?”
“什么意思?”赵正义莫名其妙。
方言说道:
“就是他有没有说过自己是别的什么人来着?”
“比如说自己是什么其他名字。”
赵正义摇摇头:
“那没有,你在我梦里话不多,只说该说的。”
“其他的都不会回答我。”
袁青山听到这里,看向方言:
“方哥,您觉得这有问题?”
一旁的老范凑过来:
“什么问题?”
方言摇摇头说道: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梦里的自己也挺嘴臭的。”
这时候的洪丕谟注意力已经过来了,他问道:
“方大夫,您不是说才控梦两天时间吗?梦里就和自己吵起来了?”
方言说道:
“我要说下午的时候,就是因为梦里的我提醒,我才注意到内外丹不同,然后把我骂醒了,你信不信?”
洪丕谟愣了一下,他张张嘴说道:
“额……您这么说,我肯定信啊!”
“诶,不对啊。”这时候老范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方言问道。
老范说道:
“你看啊……正义说,他梦里那个‘师父’,会在他做错的时候出来纠正他。可那是他的梦啊。梦里那个‘师父’,本质上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如果他的潜意识已经知道‘这个不对’‘那个想错了’,那为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还有你当时自己梦里是怎么知道内外丹不能同修的?”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正义小朋友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
他看了看老范,又看了看方言。
是啊,如果梦里那个“师父”就是他自己,那他应该已经知道正确答案了才对。为什么他在梦里被纠正之后,醒来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季羡林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金克木也放下了筷子。
洪丕谟更是眼睛一亮,像是一下子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
海灯大师也放下筷子露出思索之色。
老范的问题让方言也皱起眉头,对啊,好像逻辑上说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