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转头看去,发现写着手术室。
于是众人来到门口。
“要换衣服,做无菌清洁吗?”一旁的护士问道。
秦开远闻言看向方言,方言则是看向主刀的赵老。
赵炳南想了想:
“做吧!保险点。”
“这边!”护士指了指旁边一间小房子。
一行人跟着护士走进更衣室。
方言看到靠墙的铁柜里整整齐齐挂着蓝色的手术衣,旁边的洗手池上摆着肥皂和消毒毛刷,水龙头是脚踏式的,在1979年已经算是相当先进的配置了。
赵炳南拿起一块肥皂,先仔细洗了洗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三分之一处,反复搓洗了三遍。
他虽然八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手却指节分明,看起来比本人还要年轻一些。
据说有些人会特意保养自己的手,甚至还有特殊办法。
方言感觉赵老应该也是。
因为自己另外一个师父,双桥老太太也教了他这些手段。
内行看门道嘛,一看就知道。
洗完后,用无菌毛巾擦干,又拿起泡在酒精里的毛刷,对着指甲缝一点点刷干净。
“外科的根儿就是无菌。“赵炳南边刷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尤其是窦道这种感染伤口,一旦带进新的细菌,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当年在朝鲜,我们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就用开水煮器械,用高度酒消毒手,不知道多少战士就是因为感染没保住腿。“
邓丙戌也在旁边默默跟着做,动作和赵炳南如出一辙,显然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
然后他们注意到方言几个人的动作,只有方言特别流利,好像也是做了不少遍的,这倒是让两人有些好奇。
至于其他要跟着进去的人,穿起来笨手笨脚的。
方言做好清洁,他拿起手术衣,一抖一甩,胳膊顺势伸进去,然后转身让护士系好背后的带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关庆维是第一次进这种正规手术室,显得有些拘谨。
他学着方言的样子穿上手术衣,却不小心把袖子扯歪了,脸一下子红了。
方言笑着帮他整理好,低声说:
“别紧张。“
关庆维感激地点点头,戴上手套后,紧紧攥了攥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炳南的动作。
换好衣服,众人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已经打开,雪白的光线洒在手术台上,丁建伟已经躺好了,裤腿卷到大腿根,残端用碘伏消过毒,泛着淡淡的黄色。
旁边的器械车上摆着各种型号的探针、镊子、剪刀,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精灯。
“要麻醉吗?我们这边有麻醉师。”一旁跟着进来的西医问道。
他也是被秦开元叫进来帮忙的。
赵炳南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不用麻醉。”
旁边的西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皱了皱眉,出于职业习惯说道:“赵老,清创还是有点疼的,尤其是探窦道的时候,万一病人动了,很容易出危险。我们打个局部普鲁卡因,很快的,也不影响操作。”
“就是因为影响操作,才不能打。”赵炳南拿起那根磨得发亮的银质探针,在酒精灯上慢慢烧着,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针身,“普鲁卡因一打,周围的组织就水肿了,硬邦邦的,我用探针进去,分不清哪是肉芽、哪是骨头、哪是弹片。探窦道全靠手上的那点感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丁建伟,继续说道:
“我有自己的止痛办法,而且我用火针扩创,高温瞬间就能把神经末梢烧死,根本也疼不到哪里去。当年在朝鲜,我们连麻药都没有,多少战士中弹片,都是用火针直接挑,一个个咬着牙都挺过来了。他是侦察兵,这点疼算什么。”
丁建伟立刻接话,声音洪亮:
“赵老说得对!我不用麻醉!这点疼我扛得住!当年在老山,我胳膊被子弹打穿了,都没哼一声!”说着,他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给自己打气。
西医还想说什么,秦开远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他知道老头可不是一般人,而且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有把握。
赵炳南这时候突然转过头,对着方言说道:
“小方,你之前在军队推广的那个截脉针法我看人用过,我发现和我学的有点像哎。”
“嗯?”方言一怔。
这时候赵炳南说着已经拿起针,对着丁建伟腿上穴位消了消毒后,直接就扎了进去。
方言发现手法还真是挺像的。
只不过方言的截脉针法是止血的,而赵老这一手明显不是。
只见赵老用的竟是和截脉针法一模一样的快速捻转进针,针尖破皮然后顺着经络方向斜刺一寸,拇指向前快速捻转九次,针柄立刻微微颤动起来。
他没有只扎一针,而是在破溃口周围一寸的地方,呈梅花形扎了五针。
“这叫‘围刺止痛法’,老辈人也叫它‘外科截根针’。”赵老一边捻转最后一根针,一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和你那个截脉针法估计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都是古代军医的战场急救术。你那个是截断气血止血,我这个是截断痛觉传导,顺便还能止血。”
“你那个是‘堵’,把流向病灶的血管暂时闭住,血就不流了;我这个是‘隔’,把病灶周围的痛觉信号和大脑隔开,人就感觉不到疼了。当年在朝鲜,我们连乙醚都没有,更别说普鲁卡因了,全靠这针给战士们取弹片、清烂肉、锯腿,比麻药管用多了,还不会让病人头晕恶心。”
说完拍了拍丁建伟的脚:
“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