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诊里这叫正气虚极、宗气欲脱。
按照西医的说法,他现在处于慢性代偿的危重状态,不是急性期那种立刻要命的凶险,但绝对是走在悬崖边上了。
“曹正同志,你先坐下,别站着。”方言走到他面前,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引他在沙发上坐下。
曹正的胳膊很瘦,皮肤冰凉,手腕细得感觉皮都有点松,这是快速暴瘦下来的特诊。
方言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了几秒。
面色青灰,唇色紫暗,眼睑微肿,鼻翼没有扇动,但呼吸时颈部的青筋会明显鼓起来,呼气的时候又瘪下去。
这是静脉系统回流受阻的典型体征——要么是右心功能不全,要么是肺动脉高压。
而中医里《灵枢・胀论》记载“脉胀者,血脉满大,坚而外胀”,这是指气血水饮瘀滞在血脉中,把脉管撑得胀满凸起。
病人的情况就是肺、心、脾同虚,导致血行无力、水饮停聚,瘀堵在颈部血脉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青筋鼓胀。
“你喘了多久了?”方言开口了,语气确是不急不缓,外人完全不知道他这会心里想的是什么,反倒是觉得他很镇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曹正也受到了方言的影响,他想了想,这才不急不缓地说:
“从昆明住院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以为是小毛病,没在意。后来转到广州,越来越重,走几步路就喘,上个楼梯要歇两回。”
方言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喘,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胸闷、心慌、头晕、没力气?”
曹正点了点头,声音很低:
“都有。胸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心慌,特别是躺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头晕,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没力气,走几步路就腿软。”
方言这时候又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指甲发紫,手掌大鱼际肌肉萎缩,颜色发暗。
这是慢性缺氧的表现,也是长期疾病消耗的结果。
中医讲“爪为筋之余”,指甲靠肝血濡养,同时“心主血脉,肺主气”,气推着血走,才能把气血送到四肢末端。
这种指尖、指甲均匀紫暗,不是局部磕碰的瘀斑,根源是心肺气虚,推血无力,瘀血凝滞在末梢。
说明体内的气已经虚到带不动血液走到手指末端,血停在那里就成了青紫色。
大鱼际这个位置是手太阴肺经的循行分野,同时“脾主四肢肌肉”,手掌肌肉的饱满度直接反映脾胃的气血盛衰。
这两个体征一出来,就坐实了他的病已经不是单纯的“肺部后遗症”,而是肺、脾、心三脏同虚,气虚夹瘀的虚劳重症。
“身上肿不肿?”方言一边问,一遍弯腰用手指轻轻按压曹正的小腿。
曹正说:
“脚踝有时候肿,早上起来还好,到了下午就肿了,一按一个坑。”
方言松开手,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回弹很慢。
这是水肿,不是肾脏的问题,是心脏的问题,右心功能不全导致的下肢水肿。
“小便呢?颜色怎么样?泡沫多不多?”
曹正想了想:
“小便量还行,颜色有时候黄,有时候正常。泡沫不多,但有时候尿完马桶边上有白沫。”
方言又问了饮食、睡眠、大便、出汗等情况,一一记在心里。
问完之后,方言伸手对着曹正说道:
“来,号个脉来看看。”
这时候关幼波也过来了,他还是打算和方言一起看病。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
方言这次先号完他说到:
“脉沉细而结代,三五不调,重按无力。”
关幼波说道:
“一样。”
“这是心气亏虚、心血瘀阻的典型脉象。沉主里,细主虚,结代主心脉不畅。尺脉尤其虚浮,肾气已亏。”
方言点点头,这会儿曹正有些懵逼,他听不懂方言和关幼波的加密对话。
倒是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曹正说道: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曹正恍然,吐出舌头来。
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而干,舌下络脉迂曲青紫,像一条条蚯蚓盘踞在舌底。
舌体没有齿痕,但舌尖有瘀斑,舌面有裂纹。
方言松开手,看着曹正,问道:
“你在广州的时候,是不是用了大剂量的青霉素,烧退了,但喘得更厉害了?”
曹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