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还是胀,但那种顶得嗓子眼发紧的感觉,确实没了。
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方言说道:
“留针十五分钟。”
曹正点点头。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这时候大家都看到他呼吸均匀了不少,没有那么急了。
胸廓起伏,慢慢平缓,颈部的青筋已经不随呼吸鼓动了,心尖搏动的位置,那个隆起几乎看不见了。
“师兄厉害啊!见效真是快。”关庆维忍不住赞叹道。
方言冲着他笑了笑说道:
“现在是急救,急救就是要快,争分夺秒是最关键的点。”
老曹站在沙发旁,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他这会儿也能清晰地看到,曹正脸上那层死人似的青灰色,正一点点褪去,慢慢透出一点活人的苍白色。
原本冰凉泛紫的指尖,也渐渐淡了一些,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像是被放在冰水里冻出来的。
最明显是胸腹的起伏越来越平缓,不再是之前那种扯着的急促,每一口呼吸都深了几分。
哪怕是隔行如隔山,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在好转。
留针的十五分钟里,曹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平缓,胸廓的起伏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沉稳的慢波。
这会儿他脸上的死气基本上算是散了。
方言手指搭在曹正的脉上,感受了一会儿指下的跳动。
脉从缓而有力,变成了缓而从容。
结代脉彻底消失了,尺脉虽然还是细,但已经有了根,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终于把根重新扎进了土里。
方言松开手,退后两步,让开位置,让关幼波也诊了一次脉。
关幼波搭上脉,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松开手:
“稳了!结代脉变成缓了。”
关庆维站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师兄,他这个脉是怎么从结代变成缓的?”
方言说道:
“心气足了,血脉就通了。脉是心的使者,心气到了,脉就稳了。《濒湖脉学》的结代脉的主病条下写得清楚——‘结脉皆因气血凝,代脉元因脏气衰’。脏气不衰了,代脉自然就没了。”
时间到了。方言开始一根一根地起针。
起完针,他把针收好,又伸手搭上曹正的脉确认了一遍。
脉缓而有力,节律整齐,尺脉有了根。
“好了。”方言松开手说道:
“你这道坎,算是暂时过去了。”
听到方言这么说,曹家父子也松了一口气,老曹同志赶紧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感谢感谢!真是太感谢了,救命大恩啊!”
曹正这会儿撑着沙发扶手想坐直些敬个标准军礼,不过刚抬身就被方言伸手轻轻按住了肩。
“行了行了,别乱动,省着点力气。”方言说道:
“你底子本来就厚,只是被疫毒和寒凉药慢慢耗空了正气。现在把散掉的气兜回来,后面顺着脾胃慢慢补,恢复起来很快。”
老曹连忙上前半步,搓着的手都带着点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只剩道谢。
他当了一辈子兵,也不知道说什么软话,这会儿也就来来回回这几句了。
方言摆了摆手,转身拿过写好的处方,开始写了起来:
“我开三剂汤药,是真武汤合参苓白术散化裁的,温阳化气、健脾利水,药性都压得很平,不峻猛。每剂加生姜三片、大枣两枚,大火烧开小火煎四十分钟,煎两遍兑在一起,浓缩到两百毫升。”
“两个小时喝一次,一次五十毫升,温着小口抿,别一口灌下去。免得到时候胃里胀了反而往上顶气,得不偿失。”
曹正连连点头,说着就要拿本子记。
方言说道:
“不用记,你就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我都会写清楚在上面,到时候你别忘了执行就行了。”
“好好!”曹正连连点头。
“另外你用的那个激素今天就减三分之一,三天后再减三分之一,七天内彻底停完,绝对不能骤停。”
“骤停会诱发肾上腺危象,比心衰还凶险。”
“至于剩下所有西药,抗生素、止咳药、护肺的中成药,今晚就全停,再吃下去只会徒耗正气,没有半点好处。”
说道这里方言一顿,他想起来这位是住院的时候被老爹叫回来治病的,于是他说到:
“哦,你是从军区总院回来的,那你必须给他们知会一声!”
“我去打电话!”一旁的秦开远立马接过还没说完,他刚才一直都没开口,就是害怕打扰到方言治病,现在看到人脱离危险,他也没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儿。
这种时候他这个总后卫生部的老大,还是要站出来给予支持的。
方言于是给秦开远说的更详细了一些,秦开远立马就跑去打电话安排医院配合人过来了。
接着他还把方言的药方也拿过去,直接电话里让那边配好带过来。
那边打电话,方言这边也没歇着,他继续说道:
“饮食这块儿,就吃点米油,知道米油吧?小米粥面上的皮,一次两三勺,隔一个小时喂一次。”
“这样三天后肚子不胀了、大便成形了,再加山药泥、莲子粥,循序渐进。”
“哦哦,好!”曹正点点头。
方言想了想他们家的条件于是又说道:
“鸡汤、鱼汤、鸡蛋、牛奶全忌,半个月内想都别想。你现在脾胃就像个刚熄火的炉子,塞太多柴火只会闷灭,得慢慢引火。”
“这个没问题!”曹正说道。
方言说道:
“还有一个,你得记着数尿量,每天大概多少心里有数。尿量渐多、水肿渐消就是好事,要是突然尿少、喘得坐不住、嘴唇又紫了,立刻给秦部长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说罢他还特意补充道:
“这是要命的事儿,你得记牢了!”
“嗯嗯!”曹正连连点头。
“还有,绝对卧床,半卧位靠着,别平躺,别下地,连大便都别用力,干了就说,用药调,用力挣一次心气就耗一大截。”
老曹重重地点头:
“你放心方大夫,我亲自盯,一条都不会打折扣。”
方言点点头对着他说道:“现在虽然脱险了,但是依旧还是不能放松,该遵守的医嘱一定要遵守……”
这话还没说完,外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方大夫!方大夫!”
“吴真英同志喝了药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