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
沈明锦看着恍然大悟一样的沈澜,不说话。
“呵呵呵……家族,竟然是家族!哈哈哈哈.……”
果然是这样!沈澜心底冰冷,却在最深处却还留了一点暖意。
他笑着,眼底却渐渐溅起泪花,但那泪花终究被压了下去。
沈澜笑完,板着一张脸看着沈明锦,眼神轻蔑。
沈明锦看着这个儿子,视线里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斥责。
沈澜一字一句地道:“既然如此,我没有意见!”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明锦忽又道:“等等。”
沈澜转身,看着沈明锦。
“你想要什么?”
沈澜的视线很陌生:“我要我院子里的奴仆。”
“.……可以。”
沈澜笑笑,定定地看着沈明锦:“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
沈明锦看着沈澜的背影,透过大开的门扉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
沈澜往外书房走了一趟,外书房却没有透出要取消过继的消息,当下就传遍了整个沈府。
沈澜回了明澜院,也不像往日那般沐浴完毕后就直接入了书房,反倒是召集了院中的所有奴仆。
沈澜高坐上首,下边站了一溜的侍仆。
这些侍婢妈子和小厮都是垂手躬立,谨守规矩,全然没有府里其他地方的侍仆对沈澜的不以为意。
沈澜扫视了一番下方:“过不了多久,我将出继,而你们,也将随我出走。”
他的声音平平静静,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不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被剥夺。下手的侍仆没有人胆敢作声,但私下里的眼神却是透了不少的讯息。
沈澜停了一会子,才又道:“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随我离开,也可以跟我说,我将身契交还给沈老爷就是。”
沈老爷?温暇被这个称呼惊住了,忍不住小心抬头看了看沈澜,却还是没有作声。
沈澜没有在意温暇的视线,又道:“我出继后,伴读的身份定然也要辞了的,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说完,沈澜也不管下方的侍仆心头想法如何,只站起身,转身就走。
管事自院外进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沈明锦一礼。
“将明澜院的奴仆身契送到二少爷那儿。”
明澜院里的奴仆经沈明锦示意,家生子就定然是一家子全在明澜院里做事,要不然就是外面采买进来的外来仆从,在这府里都没有太多的牵扯。
管事脸上惊色一闪即逝,到底还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声:“是。”
管事退了出去,顺道帮着掩上了门扉。
沈明锦卷宗依旧在手,但那视线,却是茫茫然然的,没有半分焦距。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起了那个清丽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一脸怒意地直盯着他,懊恼地问:“喂,你怎么这样!”
尔后,眼前一晃,那少女冲到他面前,带着懵懂的绝望,问:“喂,你真的要定亲了?”
然后,眼前景象再变,那少女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一张清丽小脸虽染了铅华,却还是愤愤地问:“喂,你怎么能这样?”
再之后,那女子一身妇人装扮,双手轻轻搭在腹间,脸色苍白却慈爱温柔,冲着在一旁出着坏主意要将孩子好好教训一顿的他嗔道:“喂,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那清丽女子脸色死白,拉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艰难地叮嘱他:“要好好照顾他.……”
一切幻想瞬间抹去,却徒留一个清丽脱俗一脸笑意的她,盈盈地看着他,目光柔和似水。
他回望着她,喃喃道:“就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
“所以我才会让他离开这个府邸……”
“所以我才不想让他背上家族这个大包袱……”
“如果当年我也能这样,紫烟,你说,我们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空空寂寂的书房里,只有这么一声声低语回荡,但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明锦便还是早先沈澜见到的沈明锦,那个古板而坚守家族的沈侍郎大人。
方才的一切,恍然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