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笑容里,也有一种,一眼就让人看透看懂,轻易便会被它吸引住的东西。
可沈澜,却是全身绷紧,遮掩在宽大长袖里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十指深插入掌心,印出一个个半月白印。
他需要用尽全部的心力去克制,克制自己恶心作呕的冲动,克制着让自己站在这个人的面前,不要让自己一时冲动将眼前这个人直接掐死。
齐暄没有注意到沈澜的模样,他满心满眼里,都是眼前的这个人,都是因这个人而起的种种情绪。
他知道,自己对眼前的少年动心,不愿让他离开,想要将他锁在身边,想要让他陪着他,想要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就能见到他。
但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羽翼未成,不能冲动。
而在这些种种里,还有他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其实对于沈澜的离开,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沈澜离开,他或许就会忘了他,或许就能继续做他的皇子,日后与众位兄弟夺嫡,顺顺利利地登基践祚。
如果他能不再因沈澜心动,他就没有了弱点。
但这样的心思,太过于隐晦,在那汹涌的少年情思里,根本无力抵抗。
这时,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沈澜,将眼前的这个人深深烙在心底的最深处。
“出了宫,你有什么打算?”
终于将自己的视线收敛,齐暄又与沈澜闲话了几句,终于还是将自己心底想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低垂着头的沈澜死皱了眉,沉默一阵,还是说道:“祖父学识渊博,我想追随祖父学习。”
齐暄将自己想的主意压下,勉强道:“这样,也好。”
沈澜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趁着齐暄沉默开口:“殿下,时辰不早了,我想到桃李殿一趟。”
“哦?哦,你去吧。”
沈澜拱手,转身退去,独留齐暄一人站在原地。
桃李殿离竹殿很近,这个时候又正是午憩结束下午课时未开的时候,沈澜到的时候,几乎所有授师都在。
沈澜向来是个沉静不惹事的,虽然不是太得授师们看重,但也从来没有碍过他们的眼。
而且沈澜被出继的事情,这些授师们也都知道,如今见了沈澜,不用他多说,便都知道他过来的目的。
有人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有人眼中不屑权当没有看见,但也有人将沈澜拉了过去,低声嘱咐。
而这人,正是一直很看重沈澜的许泽成许师。
许泽成伸手顺顺自己的长胡须,看着他,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了当地问:“你不在宫里,以后有什么打算?”
青年一辈的学子他可见多了,沈澜可是少有的对杂学深感兴趣的呢。如果因为离开了竹殿,沈澜就放下杂学,那可就真的是朝廷的一大损失了。
没见这些年,工部都没有什么作为么?想到这里,许泽成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他当年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没对杂学有多大兴趣,甚至很看不起,若不是后来入了工部,更是翻查了工部里的大量资料,只怕他也和其他人差不多。
许泽成对沈澜是真好,沈澜也不瞒他:“许师,学生家中祖父学识渊博,想随在祖父身边进学。”
许泽成皱眉想了一阵,忽而抬起头,问:“你祖父?是沈公济林?流舒先生?”
得到沈澜的肯定,许泽成的眉头立时就松了,脸上更是绽开了笑容:“是了,我倒是忘了,流舒先生可是你的祖父呢!”
他笑容忽然停了,问道:“你这个打算可曾问过流舒先生了?流舒先生怎么说?他可同意了?”
沈澜点头:“祖父已经答应了。”
早在他出继之前,沈济林就已经答应了。
许泽成舒了一口气,忽而又道:“流舒先生近日可有空闲?若得了空,我好送上拜帖。”
沈澜摇头:“祖父近日忙得很,似乎是哪里又有了些想法,许师的拜帖,只怕祖父不会收。”
沈济林的怪癖许泽成也听说过,忙起来那是谁都不理不论的,当然,许泽成也理解就是。
他点点头,又拉着沈澜细细叮嘱了,眼见着下午的授课要开始了,才放沈澜离开。
当日申时中,沈澜与竹殿中的诸位学子告别,将东西收拾了,上了马车回沈府。
穆谙棋和张霆站在宫门口,看着沈澜的马车远去。
“他走了。”
“是啊,他总算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