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太监对这小太监倒是态度很好,他笑看着小太监,问道:“怎么站在这里?这么冷的天,你到那边去避避风也是好的。这一冷着了,可就不好。”
那小太监已经镇定了下来,对着领班太监的笑脸,他也笑:“这不是看着您来了吗?我也就等了这一会儿,总不好让您再到那边找我吧。那小子如何使得啊?”
领班太监往日里可看不见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小太监,如今对他好脸色,还不是因为他昨天入了七皇子殿下的眼。
别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往后会如何,就算前程都明了了,在这宫里,对人也还是客气点好。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两句,那小太监才在脸上露出了点踌躇。
领班太监看他这样,笑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若真有什么事,你且不妨与我说一说。”
那小太监又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问道:“公公啊,里面的这些人,会送回各家吗?”
里面的那些人,有侍卫有太监,他想问的,其实还是那个小太监。
如果真能发归各家,这小太监的尸体,又该交给谁?
领班太监嗤笑了声,很不以为然:“还以为你要问些什么呢!”
他看了看周围,见这地儿,就剩他们俩,说道:“怎么可能送回各家!”
他略微停顿一会,脸上也有些踌躇,然后才一脸小心地说:“你可听见,这宫里有送尸体回家的?”
“你在这宫里时间不短了,没听说过吧。可你也该知道,这宫里,平日死的人也不少,这些人,都哪去了?”
“遇上事儿的,都是一张破席子裹了,扔到乱葬岗里去的。如今这样碰上这病的,也都是烧了化灰的。”
“现在是七殿下心善,给了一副薄棺,不比往日,但要想让家里人再见一面,那也别想了。”
那小太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然后,两人就转了话题。
而这时,刚刚进去了的那些粗使太监也都抬着一个个担架子从殿里出来。
那小太监见了,不免分出一丝心神关注。
忽然,他叫住两个粗使太监,冲着领班太监说了两句,就往那两个粗使太监走去。
领班太监见状,有些稀奇,但他只在原地走了两步,就又站稳了。
那小太监走到那两个已经站在那儿的粗使太监面前,笑道:“两位且行些方便,到了那边,帮着立个木牌子。”
他话说着,又往两人手中各塞了一个荷包。
那两人看了看那边的领班太监,又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手中的荷包,顺手塞回袖子里去,脸上带着笑,道:“小事一桩,交给我们,你放心。”
话说过了,那小太监也退开两步,看着那两个粗使太监抬着那个担架子慢慢走远。那个担架子上的被褥有些松散,露出一片布片,看那眼色布料,正是牧叶身上穿着的衣服。
两个粗使太监抬着担架子,一路出了宫门,宫门外,已经有骡车在等着了。每一架骡车上,都有一副薄薄的棺材。
收了人家的钱,就不能不办事对不?再说,自己领班也都默许了,真要不做,那可就不好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担架子放下,抬了那被褥放进薄棺里,那力道,对比其他人来说,确实算是轻拿轻放了。
他们盖上薄棺,亲自上了骡车,赶着骡车就往外走。
路有点远,这两个粗使太监闲着没事,就说起话来了。
两人东聊西聊地说了一堆,忽然其中一人有些奇怪,他看了看后面的薄棺,问另一个人:“你有没有觉得,这担架子,比起以往的.……有些轻了?”
另一人正漫不经心地赶着骡子,心中另想着事儿,见同伴说起这事,就随随便便地答道:“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那人见同伴这样说,再一想,也是,怎么可能。
他摇摇头,这事就放下了。
一整天忙忙碌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幕降下,这偏殿就没人了。
也是,今天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谁胆子那么大,愿意到这边来。
而就在这死寂的殿宇中,一道人影倏忽闪过,没入黑暗中,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又五六天过后,沈澜在一处书馆里出来,随意转眼,忽而定住。
他唇角弧度越渐加深,笑意自心头上涌,眉眼弯弯。
他抬脚便往边上一处喝茶的摊子走去,在一个座位上落座。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落魄少年,缓缓道:“我与兄台一见如故,不知兄台可否随我归家?”
那落魄的少年一身书生装扮,闻言微微抬眼看着沈澜,眼中笑意真切柔和:“自然。”
你的身旁,永远都是我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