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不意外成龙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就是这样的人——打戏要真打,衣服也要合身。每一场戏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会在心里先过一遍。这种认真,才让他走到了今天。
成龙在脑子里想象着自己扮演角色的形象。“制服打起来会不会太紧?肩膀活动不开。”
“面料要选有弹性的,版型要定制。回头我让服装设计那边先打样,你试穿了再说。”
成龙又翻了一页。梗概的第二页写的是高潮部分的动作设计——商场,但不是第一部的那个商场。这一部选在会展中心,玻璃幕墙,钢架结构,空间更大,层次更丰富,危险系数也更高。成龙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
“会展中心?从那么高的地方打下来?威亚怎么吊?安全措施怎么做?”
关山月早有准备。“不吊威亚。靠你的身体控制和镜头的剪辑来制造危险感。威亚吊出来的动作太飘,观众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摔真打,观众才会手心出汗。”
“山月,我都够玩命了,你怎么比我胆子还大。”
关山月笑着打趣,“这不是随了你的意吗?反正你都要玩命,索性我就替你好好设计一下。又不是让我去演主角,让我跳。”
成龙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关山月望着他,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认真。“第一部你从商场的灯饰上滑下来的时候,也是玩命。观众记住了,记住了那个镜头,记住了你。第二部如果降了难度,观众会觉得你怂了。”
成龙收敛了笑容,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些,楼下的车声人声涌上来,像一条浑浊的河流。他站直了身子,把那几张梗概仔细叠好,重新放进口袋。
“山月,续集的打戏,我先仔细想一想,到时候咱们俩再商量。整个剧本可以你给我搭好框架,定好风格,剩下的我来填。第一部你给我说‘不要为打而打’,第二部你让我自己多试试,行不行?”
关山月感觉到成龙语气里的变化。那是一种被激发了创作欲的人才有的声音,不是被动地接受指令,是想主动参与、想把自己的想法放进去。这正是他想要的。
“好。动作设计你全权负责。但有一条——剧本里写的那些关键情节点,不能动。会展中心的决战、交通组的落魄、最后翻身的燃点,这些是骨架。骨架换了,肉再好也站不起来。”
“我不动。”成龙伸出小指。“拉钩。”
关山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小指,和成龙勾了一下。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在走廊里拉钩。
“山月,续集的女主角你想好没有?”成龙忽然问。
“第一部是林青霞和张曼玉。第二部我想用新人。”
“谁?”
“还没想好。不急,先把剧本磨透。演员的事慢慢来。”
“那龚雪呢?她不是跟你合作很多次了吗?让她来演?”
关山月摇了摇头。“我觉得她的气质不对。陈家驹需要的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的搭档。龚雪有那种力量,但观众看到她,第一反应还是杨倩儿,波波,是那些需要被保护的角色。第二部我想让观众忘记女主角的脸,只记住她和陈家驹之间的那种默契。”
“那就找个新人,没演过戏的那种。”成龙点了点头,端起窗台上的酒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遗憾地对着杯口吹了一口气。
“新人没有包袱,观众也不会拿她和前一部比较。”
“这个事再考虑吧。等剧本真正出来,咱们再一块好好的讨论。龙哥,还有一件事。”关山月语气一转。“续集的分成方案,你也要参与进来。不只是片酬,是分红。你是这个系列的灵魂,你的价值不只是演完拿钱走人。你参与分红,就会更上心,这部戏的质量才有保证。”
成龙端着空酒杯,放在窗台上。“邹先生那边,能同意?”
“所以需要你开口。你在嘉禾这么多年,邹先生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提的要求,他不会不考虑。”
成龙沉默了片刻。“行。分红的事我来谈。但剧本、动作设计、制片管理,你和青鸟要多费心了。”
“好。”关山月伸出手,成龙握住。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像是有人在调光。远处的包间里传来喊声“龙哥,你又跑哪儿去了”,成龙应了一声,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
“山月,我先进去了。续集的事,你抓紧把本子写出来。我等不及了。”
他推开门,包间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关山月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晚宴接近尾声,邓丽君站起来,端起最后一杯酒。“各位,今晚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晚的演唱会。我先干为敬。”
她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干杯。
散席的时候,邓丽君送关山月到楼梯口。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把她的脸映得柔和。
“山月,今晚的星光很亮。”
“嗯。”
“你说过,星光记得每一个约定。”
邓丽君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很短,很轻。
关山月很关心的小声说,“演唱会很累人的,回去早点休息。”
两个人又轻轻的抱了一下,然后关山月转身走下楼梯。身后传来邓丽君的脚步声,还有她轻声哼唱的旋律——《有一点动心》的副歌部分。歌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大厅的嘈杂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