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忙碌碌中,关山月收到了沈兰从BJ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面料是羊毛混纺的,手感柔软而温暖,针脚均匀细密,扣子是木质雕花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随包裹寄来一张纸条,上面是沈兰秀气的字迹:“山月,这是‘桢’的第一件男装。你穿着它,替我们当一回形象大使,宣传宣传产品,因为我正在考虑,要在香江开一个旗舰店。”
关山月把大衣穿在身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深灰色的羊毛混纺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肩膀的线条正好,腰身微微收拢,不松不紧,下摆刚好盖过臀部。
他侧过身,看了看袖长——刚好到手腕,露出一小截衬衫的白色袖口。他抬手,做了几个动作,肩膀和腋下没有任何束缚感,像穿了很久的一件旧衣服。
这件衣服里有沈兰的裁剪和缝纫,有朱林在BJ跑遍市场找来的面料和辅料,又有老裁缝师傅几十年攒下来的手艺和耐心。穿着它,像是穿上了她们的心意,又像是把BJ那个小院里的灯光和缝纫机的哒哒声都披在了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朱林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缝纫机的哒哒声和刘师傅说话的低响。
“林林,大衣收到了。很好。”
朱林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容隔着几千公里的电缆传过来,像BJ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你喜欢就好。沈兰熬了好几个通宵画的版,黑眼圈都出来了。刘师傅说你肩宽和普通人不一样,比正常尺寸宽两公分,这件专门为你调了好几次,拆了缝,缝了拆,差点跟你急。”
关山月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感受着内衬的触感——滑爽,不冰手。“你跟刘师傅说,辛苦了,回头我再回北京城给他带好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背景音里的缝纫机声忽然停了。
“山月,”朱林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酝酿了很久的事,“我们原来没计划做男装。毕竟刚起步,女装还没站稳,不敢铺太大的摊子。但沈兰说,要承包你以后所有的衣服。她说你是‘桢’走出去的脸面,穿别人的衣服,她不甘心。”
关山月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远远的,带着笑:“林姐,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两句。”
是沈兰。
电话被接过去。沈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山月,大衣你穿上了吗?”
“穿上了。”
“合身吗?”
“合身。”
“那就好。”沈兰在电话那头轻轻舒了一口气,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林姐刚才跟你说了吧?我们想做男装。不是随便做几件凑数的男装,是要做成‘桢’的一条独立产品线。面料一定要用最好的,目前考虑的有内蒙古的羊毛混纺,版型走简约路线,不花哨,不跟风。穿上身让人觉得舒服、有底气,不靠logo撑场面。你身上这件就是第一件样衣。”
关山月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叩着。他看着窗外九龙塘的街景,脑子里却在勾勒沈兰描述的那条男装线。简约、有底气、不靠logo撑场面。这几个词从沈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好像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每一件衣服都画过一遍了。
“山月,你觉得呢?”沈兰在电话那头问。
关山月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说:“你们知道内地现在的男装市场缺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是缺好面料,也不是缺好裁缝。内地从来不缺手巧的人。
跟女装一样,其实也是缺品牌——那种让男人走进去,知道自己在买什么,穿出去能让别人认出来的品牌。现在的男人买衣服,要么去百货大楼的柜台,挤在一堆女人中间挑一件灰扑扑的夹克。
要么找裁缝铺量身做一套西装,穿上像老干部下乡调研。中间这个档次的、专门为男人做的、有设计感但不夸张的牌子,几乎没有。”
沈兰没有插话。关山月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握着电话,微微侧着头,眼睛盯着墙上某个焦点,脑子在飞速运转,把这几句话拆开了揉碎了,和自己心里那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一一比对。
“你们的男装线,不是做那种一件卖高价、摆在橱窗里供着的高档货,那东西现在没几个人买得起。也不是做那种满大街都是的夹克衫和西裤,那东西没意思。
你们要做的是——让一个男人走进去,知道这件衣服是谁设计的,在哪儿买的,穿上去合身、体面、不扎眼。价格比普通衣服贵一点,但贵得有道理。别人问他‘你这件在哪儿买的’,他能说得出名字。这就是品牌。”
沈兰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的分量。“山月,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