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走？”
“继续演。你写剧本，我来演。你拍电影，我来演。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没用了，我再去想别的路。”
关山月看着她。“不会没用。”
龚雪笑了一下，很淡，像远处海面上被风吹皱的那一层细碎的波纹。“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想让自己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跟着你，从来不是图什么。是因为跟你一起走的路，走得踏实。”
风从海面上吹来。远处有一艘渡轮鸣笛，声音悠长，在两岸之间回荡。关山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小雪，你问过自己吗？你想要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节上。“想要一个家。但不是四面墙那种家。是你在片场喊‘卡’的时候，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你在哪里的那种家。那扇门不用锁，我随时都能进去，也随时可以出来。”
关山月的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有一条船正在驶出港口，尾迹拖得很长。“等丽君的孩子出生了，你愿意当孩子的干妈吗？”
龚雪愣了一下，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孩子需要有人教他怎么在复杂的世界里保持简单。”
龚雪没有回答。她转过头，重新望向远处的海平线，过了很久才开口。“关山月，你这个人，总是能在我不想回答的时候，给我一个不用回答的台阶。”
“那你走不走？”
龚雪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他。“走。但台阶是你铺的，你得走在我前面。”
关山月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下山的时候，夕阳正落进海里。
关山月想起李芳电话里那些话，想起龚雪在山顶栏杆旁说出那句“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是因为不想去”时的眼神。
她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简单——她不是在等他给她一个交代，是在等他开口让她留下。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答案，只是更在意那个答案是不是从他自己那里长出来的。风从山脚下涌上来，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他走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
当晚，关山月给李芳回了电话。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电话线里传来母亲那里的背景音——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像有人在听晚间节目。
“妈，我跟龚雪聊过了。她说她不会离开。”
李芳在那头沉默了半晌。“她怎么说的？”
“她说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是因为不想去。”
李芳没有立刻接话，像在让那句话自己落下来。“那她对你跟丽君要孩子的事，怎么想的？”
“她说她不挡我的路。她说想给孩子当干妈。”
关山月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山月，你该知福。有时候我真对你恨得牙痒痒，想使劲揍你一顿。”
“我知道。”
李芳叹了一声。“哎，算了。我当初还担心你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现在听你这么说，心里算是有点踏实了。”
“您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行。你有数就好。丽君那边，你好好照顾。小雪那边，也别冷落了。妈就这最后一个心愿了。”
“好。”
挂断电话后，关山月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夜已经很深了，但他知道远处的街灯会一直亮着，像母亲在电话那头为他留的那盏灯。
他合上日记本，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那些等着他的人，都会继续等着。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把每一条路都走到该到的位置。
……
《天若有情》的第一款正式海报在香江街头亮相。
铜锣湾、旺角、尖沙咀的户外广告牌上，同时出现了一幅深蓝色的画面：一条窄巷，两个人并肩走着。前面的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没有回头，像已经决定了方向；后面的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但始终没有追上。海报上没有刘德华的特写，没有吴倩莲的脸，只有一行小字——“有些路，从你走上去的那一刻起，就不打算回头了。”
消息放出去的第一天，陈木胜就接到了制片方的电话。嘉禾那边的人说，海报挂上去不到半天，已经有人在广告牌下面拍照。中环的一家影院门口，有观众指着路牌问“这部戏什么时候上”。陈木胜挂了电话，在剪辑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给关山月发了一条短信。没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关山月回了一句：“那就让它再多挂几天。”
沈兰在海报设计定稿的前一晚，在灯下改了最后一遍，把路灯的光调亮了两度。关山月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陈德森转了一笔设计费到她的账户上，备注只有两个字：“好用。”
电影还没上映，宣传期已经开始了。
吴倩莲第一次单独跑通告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陈木胜亲自陪她去了一家电台的直播间。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头发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制片方那边建议她穿一条更正式的长裙，陈木胜没让换，说“她这样就行，试一次。不行再说”。
电台的主持人叫李志刚，做过好几年电影访谈，出了名的说话不绕弯子，问题问得直接，也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吴倩莲在直播间坐下，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麦克风支在她面前，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线。
“吴小姐，第一次来香江，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