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笑着道:“我今日休沐,特意带了汴京城最出名的早点来与水丘大人分享。”
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热气腾腾的吃食:胡饼、杏仁茶、枣糕、还有一小碟腌菜。
这都是汴京寻常百姓家早上吃的东西,虽不算精致,但胜在实在。
水丘昭券看着这些吃食,微微愣了一下。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接待过无数使节,也出使过好几个国家。
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官员会提着食盒来驿馆跟外使一起吃早点的。
水丘昭券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天生不知礼数,要么是刻意为之,他相信应该是后者。
这几日,水丘早就打听到陆泽的身份背景,着实是有些惊住,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竟是死在他的手上。
“将军盛情,在下却之不恭。”水丘昭券在石桌前坐下,拿起一块刚出炉的新鲜胡饼,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并不符合水丘昭券的口味。羊肉的膻味和胡椒的辛辣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北方特有的粗犷。
驿馆随从识趣地端来壶杏仁茶,陆泽品着胡饼、喝着热茶,随口道:“味道比江南之地的胡饼又如何?”
“江南之地,各种吃食做得会更细腻一些,胡饼做得没有这么厚,羊肉也会切得更细、膻味更小。”
陆泽听着水丘昭券的诚恳评价,不由轻声笑道:“正常,南地生活环境较为平和,能着重于饮食口味。”
“北地常年发生战祸,不论是在职官兵还是市井百姓,口味都偏重一些,喜这些辛辣、油腻之物。”
陆泽端着杏仁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水丘大人来到汴京这几日,感觉如何?”
水丘昭券放下手里的胡饼,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座城很大,比在下见过的任何城都要大。”
“在置身其中的时候,会越发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而这一种感觉,将军天天住在这里,可能并不觉得。但是初来乍到的人,感觉会格外的强烈。”
陆泽点头道:“住久以后,确实会感到麻木。”
“麻木?”水丘昭券咀嚼着这个词,“将军用这个词,很有意思。”
“大人觉得应该用什么词?”陆泽笑着反问道。
水丘昭券想了想:“习惯。”
麻木跟习惯,意思看似相近,但语境却是天差地别。
水丘昭券在跟年轻的陆将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他发现陆泽对于吴越国的现状很是好奇。
“吴越繁华之地,在下神往,若是有机会的话,自然是要前往杭州,领略一下江南之地的风土人情。”
陆泽望向面前这位吴越国第一君子,水丘昭券在《太平年》里属于是为数不多的正人君子,他温润持重、知兵守法、忠君护民。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最终还是死在吴越国朝堂内斗当中。
“以后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陆泽吃完早饭后,起身离开,只是离去之前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水丘大人默默盯着陆泽的背影,神态有些莫名。
这天,他又走出驿馆,以吴越国使者的身份陆续拜访晋朝大臣,直到入夜后才回到驿馆。
夜风吹进窗户,带着北方的刺骨寒意,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水丘昭券在案前铺纸提笔。
“中原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