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公叹息道:“我认为不是,这不是原罪。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资格...好好地活下去。”
“原罪是这个腌臜的世道,是那些从来都不将人去当成人看的人。”
“当年,苏秦荣归故里,昔日那些嘲笑他、欺负他的人跪了一地。”
“苏秦便感叹:使我有洛阳二顷良田,安能佩六国相印。”
刘知远主动提起他跟皇帝在御书房内的那场对话:“河东之地即将进入到战备状态,战争不可避免。”
“我刘知远信任陆家,是因为我信任老爷子以及陆泽这位女婿,竹篁嫁过来以后,日后并不会吃苦。”
在陆家待了半个时辰,刘知远便离开射虎园。
陆彦卿看向孙儿,问道:“你会选择去相信你这位岳丈大人吗?”
陆泽摇头。
“不会。”
老爷子略有些诧异孙儿的答案。
“为什么?”
“刘知远这个人的名声很不错,否则像郭威、王章那些人,并不会选择去死心塌地地跟随于他。”
“而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也确确实实都是实话。”
陆泽笑道:“倒不是质疑我老丈人的人品,而是相信这个词语太过珍贵,相信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托付。”
“我以后会是陆家的掌舵人,而且还会是很多兵士们的领袖,所以我需要对我的家人跟部下负责。”
陆彦卿听出来陆泽的话外之音:“所以,皇帝陛下也并不信任这位河东节度使,皇帝他更相信杜重威。”
老爷子忽然话锋一转,道:“陛下最不该选择闲置桑维翰。”
......
冯府。
自从冯道相公辞相后,整个府邸变得幽静起来,冯道选择拒绝在府里接见任何想要登门拜访的朝廷群臣。
陆泽大婚的请柬提前送来,管家将请柬送到老爷的书房之内,冯道盘腿坐在案牍之前,他有些昏昏欲睡。
许久后,方才睁开那浑浊的眼。
“刘家、陆家...”
冯道的脑海里浮现出两道身影,刘家掌舵人刘知远,盘踞于河东之地的藩镇霸主,以及陆家那位年轻人。
如果让群臣知晓,冯道相公竟然将陆泽这一后起之秀跟那位河东霸主刘知远相比,定然觉得冯道疯掉了。
“这小子的运道实在太好。”冯道相公低声嘟囔。
陆泽升官的这条事业线,如果被细细地描绘出来的话,还真是如冯令公所言一样——那就是他运道太好。
刚加入禁军不到两年,直接混成跟赵弘殷一样的官职,成为禁军里的中级将领,炙手可热的军方新贵。
如今陆家跟刘家结亲,陆泽又迎娶刘知远的闺女,成为皇帝陛下笼络河东的关键人物,婚后定又要升官。
陛下偏偏决心掀起战争,保不住陆泽又要随军出征,捞到战功后,朝廷跟陛下的种种嘉奖又会接踵而至。
“都说我冯道是官场常青树,可是所有人都忽略掉陆彦卿那老家伙,这老东西才是真正的人精啊。”
冯道睡意全无,埋头在面前的棋盘之上,一次又一次地复盘着局势,这是冯道这些年来最喜欢做的事情。
同样是他能够在朝堂上成为‘长乐老’的重要原因,不断地复盘跟推敲能够帮助他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
“枢密使的职务必须被恢复。”
“皇帝既然决心当孙不称臣,那跟契丹的战争就不可避免,后勤保障以及军兵统筹至关重要。”
“满朝文武当中,便只有桑维翰一人能够担此重任。”
当一遍又一遍复盘结束后,冯道这才注意到那封大红请柬,冯道笑着自语道:“年轻是真好啊。”
“送一份什么贺礼比较好呢...”
......
十日时间,悄然过去。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七月初七,这天的汴京城,按照每一年的惯例,在京城之内都有繁盛热闹的花灯夜市。
只不过今年的情况略有些特殊。
汴梁的晨光尚未穿透云层,整座帝都已被皇家盛典的气息笼罩,今日正是陆泽跟刘竹篁的大婚之日!
这场由大内亲自操办的婚礼,其规格之隆,前所未有,彰显出皇帝以及朝廷对于这桩婚事的重视。
从皇家别苑到陆家,长街之上皆铺设大红地毯。
长街两侧还悬挂着宫赐的鎏金宫灯,绸缎缠绕在飞檐翘角之上,甚至连连沿街的商铺都奉旨悬挂红绸。
陆府之内,处处张灯结彩,却无半分喧杂轻浮。
内务府派来的那些宫人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婚礼事宜,金银玉帛跟礼器仪仗皆整齐地排列。
处处彰显着大内操办的气派。
新郎陆泽身着大内特制的绛红色婚服,衣料华贵,绣着鸾凤与麒麟纹样,腰束玉带,头戴珠冠。
他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就将这身华贵的婚服完美撑起,任谁见到新郎官,都得赞叹其风姿之绰约。
赵匡胤这些日子都在帮着忙前忙后,昨日直接住在陆府,只为今日能够早早在府里帮忙。
“陆兄。”
“一切都检查完毕,只是今日情况特殊,还是需多留意周遭动静。”
陆泽拍了拍小赵肩膀。
“辛苦。”
同一时间,皇家别苑。
刘竹篁在宫人和婢女服侍之下,刚刚穿好婚服。
绿色的蜀锦嫁衣裙裾曳地,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金翠花冠遮住眉眼,垂下的珠串轻轻晃动。
刘竹篁望向铜镜里那张熟悉且陌生的脸颊,几个月前,她还在那校场之上纵马涉猎。
今日却端坐在独属于公主的位置上,身着价值昂贵的全新婚服,即将嫁为人妇。
紧张和局促控制不住地在她的心里蔓延,刘竹篁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陆泽温和俊逸的脸颊。
他笑着道:“别紧张啊。”
刘竹篁低语:“我不紧张。”
......
七月七,大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