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话语里充满了感慨。
短短五六年,原来东坝派出所里几个人就只剩下即将退休的孙德芳,孙德芳翻年就要退休,范猛算是去接上。
马连贵当了副局长,秦志斌去了太和所,朱元平也调到治安科去当科长了。
新来的所长张建川也不认识,刘文忠原来是副所长,出了点儿事情。
打牌赌博被人举报,结果还被纪委抓个现行,然后就免职处分,调到隆庆所去当普通民警了。
当然也有新去的,有警校毕业的,也有部队转业来的,都在陆陆续续补充,完成新陈代谢。
“斌哥呢?准备就一直呆在太和?”张建川也不会冷落秦志斌,“没想过回城里?”
“现在太和所没所长,志斌在主持工作了,顶半年,指导员就该转任所长了,还得要在太和熬两年才行。”马连贵替秦志斌回答了。
秦志斌也接上话:“马局,能不能让我回城里?孩子太小了,范悦天天埋怨,说我以所为家,都不管家里了。”
马连贵斜睨对方一眼:“真想回城里?你考虑清楚,你现在是指导员回来可没啥好位置给你,我建议你再坚持一两年,回来也好安排一些。”
秦志斌也就那么一说,真要让他现在回县城,也不划算,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坚持一下吧,范猛,多和你妹妹劝劝,当公安的都这样,天天呆家里那就只能等快退休的时候才行。”
酒足饭饱,送别孙德芳。
孙德芳在局里也分了一套老房子,在临退休之前分了一套局里老宿舍,也算是一个安慰,可以回县城里生活了。
没有多余话语,只说事情记住了,孙德芳也是老怀大慰地走了,他现在身体原因也不怎么喝酒了。
看着孙德芳略显佝偻的背影,张建川也是感慨无限,忙碌一辈子还在替儿女操心,都不容易。
“孙指导终于可以回县里来休息了。”范猛和张建川并排走,“他现在身体不太好,还有几个月才退休,我就让他就住在县城里,有啥事儿去医院也方便,不用来上班了。”
“嗯,猛哥回东坝,车是马局长安排的,我私人送你一部移动电话吧。”
张建川当初在派出所关系最好的是范猛,只不过范猛因为打拐出差办专案走了几个月,张建川才和秦志斌因为遇上几桩案子,关系迅速密切起来。
“别,我还没那么奢侈,所长都刚配上,这电话费都是一大坨,吃不消。”
范猛直接拒绝:“没有这个必要,你赞助所里车子都很不容易了,
要说这都该是局里配的,现在局里艰难,才四处化缘,也不能说你有钱就该你出,没这个道理。”
“那行,猛哥,我和你就不说这些了,有啥需要,只管开口。”
张建川也不和范猛客气,他也清楚这中间的尺度分寸。
关系再好,但也要考虑到各自身份,人都有自尊,只有掌握好这个尺度,关系才能维系。
张建川可不愿意因为这些因素而失去了这几个昔日朋友。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事业重心逐渐转移,和他们之间交集不可避免地会越来越少,但他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地维持长久一些。
“够了够了,你都够支持我了,一辆车还不够?人不能太贪啊。”范猛笑了笑:“对了,节前遇到了老周,他现在是党委委员、武装部长兼公安员了,还说你起,说要找时间聚一聚,……”
“周朝先?”张建川也笑了起来,“嗯,他总算是活出来了,听说干部也转正了,现在非常满足,生活过得很滋润,时不时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回尖山去打顿牙祭,吃点儿山腊肉和野菜,一说我还真的有点儿勾起了馋虫,哪天咱们一道去?”
“行啊,那就说好了,去尖山,有家专门山腊肉,土猪肉,用柏树树枝熏烤出来的,味道简直不摆了,……”范猛越说越是口水爆蘸,“还有泥鳅和土鳝鱼弄点儿,用独头蒜红烧出来,巴适得很。”
“行了,行了,再说明天就想去了。”张建川连忙打住,“我现在可能回来时间稍微少一些,反正随时电话联系,
莫要觉得我在市里呆的时间多了,就没得时间回来了,说实话,我还真愿意经常回来,
反正距离又不远,就是一个多小时车程,我有司机,有啥饭局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也能来蹭顿饭,比市里边吃饭强多了。”
马连贵和秦志斌也走了过来,听到张建川这么一说,秦志斌接上话:“真的?建川,你莫要尽说场面话,你现在起身份不一样了,回县里,都是书记县长接待,到我们这些乡坝里来,我们承受不起啊,我听我舅舅说,现在连他要你一面都千难万难,……”
“这就是丁县长挣着眼睛说瞎话了,等两天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吃饭,我得问问他!
他平时不是开会就是下乡镇下企业,我相碰都碰不到,他吃饭的时候啥时间想起过我啊。”
张建川毫不客气地倒打一耙。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秦志斌道:
“行吧,你到时候问他,反正我和马局、范猛是经常能碰到一起的,
对了,就连贵龙和高军现在都还能时不时在一起吃顿饭喝盘酒,想给你打电话呢,又怕打扰你,……”
“别,尽管打,随时打,除非是市领导给我谈话,否则我肯定接,来不来得到我不敢说,但稍微提前一两小时,
只要能来我肯定来,我若是真来不了,我会和你们说清楚,
但别因为我一两次没来你们就觉得我不好请,就不给我打电话了,千万别,一定要继续打,
你不给我打,我总不好随时给你们打,问你们今天有没有啥安排啊,那不显得我成了一个到处骗吃蹭喝的酒囊饭袋了?”
张建川这番话还真的是真心话。
他觉得和原来这帮老伙伴在一起,哪怕光吃饭吃菜不喝酒,说些闲话,摆一会儿和工作无关的龙门阵,都能让人放松不少,而现在他最希望的就是放松。
马连贵微微点头。
他知道在张建川现在的身份,肯定很忙,话虽如此说,但你打上三五次甚至七八次电话,他未必来得了一回。
不是不想来,而是可能真的忙得来不了。
很多时候就是打上几次来不了,渐渐地大家就不再打了。
今天张建川专门把这一点说明,也就是证明他是真想回来和大家聚一聚吃饭,多给他一些“机会”。
“建川,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不给你打电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其实我们也想给你打电话,就怕你忙,多打几回你来不了,又怕你觉得我们有点儿讨人厌,是不是找你有啥事儿,……”
马连贵这话说到了秦志斌、范猛心里,都点了点头。
张建川也明白:“所长,斌哥,猛哥,我也知道你们怕我误会,所以今天就把话说开,
不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尽管给我打电话,这人一辈子哪有不求人的时候?
我起家的时候不也是斌哥去帮我找沙场选址吗?猛哥不教我怎么办案问材料吗?所长不也竭力向区委推荐我吗?
要不然我能行?所以我都觉得求人没啥,有啥我能帮得上,都尽快开口,……”
不管怎么说,张建川这番话还是很暖人的。
作为几年来看着张建川一步一步登上巅峰的昔日伙伴,马连贵、秦志斌、范猛三人感觉大概是最复杂的。
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联防队员,纵然再优秀,你也想象不出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何况这家伙也才二十六,以后还有好几十年要走,他还能创造什么样的神话?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有这样一个朋友,以后真要有什么大事情,绝对能帮得上忙,派得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