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在上海呆了五天。
如果不是市里边来电话,他真的想要把周末渡过再回去,但市里边催得太急,他不得不走了。
其实突破了某些界限和壁障之后,他和唐棠之间的关系反而一下子变得豁然通透起来了,再无复有这一两年来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担心互相伤害到后来的拘谨拧巴,甚至哪怕是上一次有了男女之事都还没有彻底放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连续五天在一起生活,白天张建川和陈霸先去浦东看益丰华东总部选址,商讨开建的合适时间,晚上等到唐棠下班就一起去享受上海美食。
酒吧,电影院,KTV,夜总会,唐棠来上海这么久都未曾经历过的一些场景,在这几天里都感受得淋漓尽致。
当然少不了也要为唐棠选房选车。
似乎是那一夜两人的恩爱欢好和畅谈之后,唐棠就彻底丢开了那些不必要的羁绊束缚,全心全意享受起这份阔别已久的快乐来了。
“你什么时候再来上海?”牵着张建川的手,唐棠眼底掩饰不住地依恋,樱唇微翘。
“不一定,要看公司的业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肯定会经常来了。”张建川微笑着道:“这么希望我留在上海?”
“嗯。”唐棠毫不掩饰地点点头:“我感觉这几天好像又回到了我们最开始那段时间了,连上班时候少有闲暇,就盼着早点儿回家,……”
张建川心中一颤,唐棠如此,那玉梨和童娅呢?也许许初蕊和庄红杏呢?
或许后两位在这方面会更加含蓄或者隐忍?
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一样,没谁能够忍受这样经年累月的消磨。
在和童娅之间的这段感情里已经充分印证了这一点,现在自己和唐棠之间似乎又要步入这种阶段了。
“这是不是小别胜新婚?”张建川浅笑。
唐棠掐了张建川一把,“你说呢?”
“我觉得是,如果我们长期在一起,肯定没有这几天里快乐感幸福感那么强,往往就是别离之后再相会,才能有那么更多的惊喜和带点儿陌生感,更能让感情甜蜜。”
张建川的话赢得了唐棠的认同,星眸若水,“我也是这种感觉,或许这几天相处是最合适的时间段?”
“嗯,那等我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我们再体会一下,是不是这样不就知道了?”张建川笑着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来?”唐棠用了回来这个词儿,让张建川心中一凛。
既想享受这段甜蜜温馨,但是却又要保持那条若隐若现的界限,这个尺度真不好把握啊。
但这个问题他不能不回答,就像童娅问他一样。
“也许五月,也许六月,华东包装水市场刚开始启动,我肯定要盯着,另外益丰华东总部也有一些考量,除了建设总部大楼外,也还有其他的一些布局。”
截止到四月,旭日升冰茶的销售超乎寻常的好,几乎是呈现出一种爆发式增长的势头。
这对卢湛阳刺激很大,他觉得益丰在这方面失误了,落后了。
他甚至亲自带着人重返河北和京津,亲自去经销商门店了解情况,亲自去接触消费者。
他还准备对消费者群体状况进行了一个全面彻底摸底,然后准备再次让市场部结合市调中心对华北、华东、华南、华中、西南五个大区进行一轮更为详尽细致的市场调查。
张建川还在上海就接到了卢湛阳的电话,希望在五月底之前,对目前的碳酸茶饮料战略做一个全面的检视评估,来论证是否需要进一步加快这个战略的推进进度。
“就因为这个?”唐棠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当然,还有你的生日嘛。”张建川没有让他失望,“5月5日嘛,能待多久我不知道,但我会来。”
以往唐棠过生,张建川都会打个电话祝福一下,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几乎有点儿像是半复合之后的第一次过生。
虽然现在这种半复合的关系和状态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唐棠觉得起码要比四年前90年初他们俩仍然保持着男女恋人关系但已经出现裂痕时要好得多了。
甚至她觉得这种状态可能就是自己和男友之间最好的状态,至于其他,她不想多想。
唐棠星眸中光焰一闪,嘴角的笑意压抑不住,“谁要你待多久了,你只要来就够了。”
张建川微笑不语,唐棠心中羞涩更甚,二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伫立,一直到催促检票的广播响起。
“好了,我走了,还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这段时间里没事儿你就可以去遛遛看看,房子最重要,黄埔、静安,杨浦,虹口这几个区都不错,徐汇,卢湾也行,地段最关键,周边环境也要考虑,包括交通,……”
唐棠似笑非笑,“真要给我买房子?”
“不是我给你买,而是你用你自己的钱,投资收益,我现在替你代为保管的钱,我觉得现在是个买房子的好时间,三五千块一平能买到地段很不错的房子,看起来好像不便宜,但是这是上海,汉州不能比,未来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剧,房价肯定会涨,现在买绝对有很大增值潜力,……”
唐棠也不在意,俏眸苒苒,“那这么说,我这个投资应该是投资你才是最成功的啰?可我却半路出逃了怎么办?”
张建川无奈地道:“好了好了,棠棠,咱们俩别在这里打字谜了,你没出逃,你只是静观其变好不好?现在正在加仓,……”
唐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吧,记住,你才是我入的最好的股,最好的投资,买房子,等你五月过来你陪我一起看,……”
“我会和你一起看,但你可以先自己大概选一选,我到时候来在一起定都可以,……”张建川叮嘱道。
“嗯,我也不会选啊,……”
“你只管在我说那几个区里边选你觉得房型好,地段好,交通方便,小区里边环境好的就行,价格暂时不管,到时候我们再来筛选,……”
最后深吻之后,张建川终于步入了检票口,唐棠眼眶终于红了,但还是强忍住离别之情,朝进门之后的男友挥了挥手,不急,反正一个月之后他会回来。
飞机一落地,张建川似乎就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相比于上海那边,汉州这边四月温度明显要高几度,来接机的居然有晏修德和卢湛阳,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不会了。
这么急吗?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估计你肯定要去市里边,听说伍书记和杜市长都对我们准备上马影碟机项目很重视,想听一次专门汇报,精益这边已经在准备相关资料了,关于成立专门的电子研究院以及设立生产基地的事情应该是领导想听的重点,……”
一上车,晏修德就迫不及待地道。
“二哥,这事儿你可以带着王劲松去吧?不必非要我去吧,益丰这边事情更多,我耽误了几天,你看湛阳都到机场来堵我了,我有那么难见吗?玉梅姐也有意见,我在电话里都说,我基本上都算是全年无休的劳模了,总得给人一个喘息的机会吧?”
一上车就听到晏修德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张建川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回来就不会清泰,所以总想忙里偷闲,但很显然没有这种好事儿。
“不一样,这里边涉及到生产基地的建设,市里边大概有一些想法。”晏修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市里大概意思是想要让我们把生产基地放在市区,不放在安江,……”
张建川一怔,“那怎么可能?县里地价多便宜,而且县里多支持配合,想要哪里给哪里,市里边我才懒得去打麻烦,……”
晏修德缓缓摇头,“市里可能有一些考量,他们的意思是可以租赁东边那些停产和马上要停产的现成厂房,各种线路设施都是现成的,而且还能就地消化一些下岗职工,……”
张建川脸色微变,“之前方市长和尹市长没这么说过啊?而且这这怎么和县里交待?市区不太合适,牵扯问题太多,那些工人更不好惹,……”
晏修德苦笑,“方市长说我们有经验,不是都在逐步消化汉纺厂的下岗职工吗?”
张建川有些不满:“那能比吗?那才多少工人,市里边想让我们生产基地放在市区,那肯定就是大事,
而且我们都判断,无论是烤肠机还是影碟机,其市场规模能维持多久都是一个未知数,三五年也许行,但再往后呢?
一旦我们在市区落足,接受了市里这个任务,那一旦企业不景气,需要裁员怎么办?
咱们从农村里招来的工人简单,裁员也好,调岗也好,降薪也好,都是根据企业效益来,谁也不能保证企业效益一直好,
但国营企业这些员工适应了国企的安稳,或者说惰性,你要动他,那可就弄不好就要成为祸事儿了,……”
晏修德也知道这里边烫手,所以他才不敢擅专。
“方市长一直给我戴高帽子,总说我们和汉纺厂之间的合作如何如何默契,……”
张建川连连摇头:
“千万别听她的,我们招的汉纺厂职工都是临时合同,他们正式身份仍然是汉纺厂职工,
相当于他们是出来兼职挣的外快,我们不承担他们正式身份该有的一切,这一点是早就明确了的,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是精挑细选,就是怕用了那些本来就想要吹毛求疵找茬儿的,
没干两天,一会儿这受伤了,一会儿那里生病了,折腾得你不行,你就别干其他事情了,专门来应对这些破事儿了,……”
张建川和晏修德都懂这里边的猫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两百号工人里边还有个两三个这样的刺儿头无赖,就能把你厂子搞得乌烟瘴气。
所以在选人的时候,真的是选了又选,都是要专门进行背调的,否则宁可不要。
“但恐怕市里对这件事情很重视,伍书记和杜市长都专门过问,我感觉不太好处理,……”晏修德沉吟着道:“另外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未必准确,听说姚书记要走,……”
“姚书记要动?”张建川很敏锐,晏修德态度这么复杂,肯定就不是寻常动,“他要到华城区?”
“嗯,听说他到华城区担任区委I书记。”晏修德顿了顿,“我问了我哥,他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这一两周之内就会动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变化,安江那边应该是覃县长接任。”
汉州的的主要老工业基地都基本上集中在东边的华城区,也就是说如果姚太元去华城区担任区委I书记,可能也就是扛起当下国企不景气情况下带来的巨大社会压力。
怎么来搞好这些市属企业的发展当然不是他的责任,但是当初和这些大工业配套也有不少区属企业,现在受到大形势影响,一样不景气,一样面临下岗再就业的压力,这就和他这个即将上任的区委I书记息息相关了。
见张建川不做声了,晏修德也知道这事儿麻烦。
但事到临头,由不得你啊。
气氛有些凝滞,张建川也在思索如果明天要见市里领导后会面临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不过他还是很佩服汉州市里这帮领导,居然这么快就觉察到了市里整个大型国企面临的不景气局面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这么早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要知道像红光电子、无线电厂、津江电机、西南电材、新星仪器、国棉一厂这些企业虽然已经开始出现下滑势头,但是距离深陷绝境也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