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年我们希望能做到三十到五十万台的产能,实现销售收入十二亿左右。”
桌间一阵沉寂,所有人都在评估和计算这个数据。
去年安江县工业总产值才18亿,如果按照常规速度增长,明年顶多也就是二十多亿,可这一个项目就能增加3.5亿销售收入,几乎占到了全县工业产值的七分之一了。
这个姑且可以不论,更重要的是财税收入。
今年已经正式启动了国地税分家,工业这一块主打税种就是增值税了。
明年3.5亿的销售收入,除开抵扣的,起码应该有七千万到九千万纳入增值税征收范畴,17%的增值税就是一千三百万左右的增值税。
就算是通过中央和省市县的税收分成,那么县里至少也能拿到四五百万。
要知道去年安江县全县财政收入才六千多万,这一个项目上缴税收经过分成之后就能占到全县财政总收入的8%!
可如果再放到后年,12亿的销售收入,这也就意味着上缴税收分成带来的财政收入将达到一千五六百万,就算是县里财政收入也会逐年增长,但那增长百分之十几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这也意味着光是这一个项目,如果落地县里的话,后年就能为全县财政收入增加15%以上。
这还没有算国民生产总值以及给本地社会劳动力带来的工资性收入。
这一千多万实打实的财政收入对安江县这样一个财政本身就不富裕而又到处都需要用钱的人口大县来说简直太刺激了。
而且关键是这样一个项目落地之后,虽说企业不可能永远兴盛,但只要不出什么大的状况,多的时间不敢说,但是他们这一届五年,基本上每年都能为你提供一千多万保底财政收入了。
这对于一个县委I书记,一个县长来说,就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建川,真的能达到这么高?”戚宁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这个影碟机一旦产能提起来,竞争对手加入,价格肯定会下跌吧?”
“嗯,这是肯定的,我也把这一块也算进去了,逐步下降,但是产能肯定会持续上升。”张建川解释道。
戚宁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覃昌国,知道这事儿现在也不好再议,但是这个数据太惊人了,大大超出了之前二人的预测。
两人也知道如果这是伍杜两人定下来的事情,肯定是没什么可能扭转的,但现在听到这样大的利益,戚宁又有些忍不住了。
不去争一争,实在让人有些心有不甘,而且这里边还有很多问题可以探讨。
比如如果这个生产基地放在华城区东部工业基地里边没问题,产值算在华城也可以,但是税收呢?这就值得好生拉扯了。
覃戚二人现在担心的就是一旦这个项目落地东部工业基地,说不定慢慢地就会把公司注册地也迁移到华城那边去,甚至可能精益现有的生产线和产能也会慢慢迁移到华城区去,这才是挖安江的根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在慢慢消化张建川的这个预测数据。
哪怕是不属于他们分管的工作,像赵俊勇、黄剑秋、刘英刚这些人,但财政收入的丰盈程度直接和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眼看着这样一个诱人的蛋糕却可能被别人吃掉,这谁能甘心?
张建川也能理解县里这帮人心里的不甘和愤懑,有一点其实张建川没和覃戚等人说,那就是即便是影碟机项目不落地东部工业区里,也有可能是去珠海,而非安江。
当然现在说这个就没有意义了,在汉州市委市府做出如此表态的情况下,精益电器也不得不重新调整和考虑方案。
在张建川看来,实在不行,那就是珠海和汉州这边都一样保留生产线,当然这一点有点儿不太划算,也会带来质量的稳定性管理问题。
饭后的座谈就没有太多的新意了,或者说县里边这一班人的心思都被这个项目给吸引过去了,以至于后续的话题都弄得有点儿寡淡的感觉。
最后只剩下覃戚和张晏四人在县委小会议室里。
“建川,修德,你给我们撂一句实话,市里边是不是敲定了要让这个项目落地东部工业区?”覃昌国脸色阴郁,最后问道。
“覃书记,根据我的判断,恐怕伍书记和杜市长在这一点上是下了决心的,否则也不会押着晏总去参观视察了两次东部工业区了。
今天上午又去了一趟,可以说市里开出的条件也算是极致了,我个人建议您二位没必要去和伍书记杜市长再争什么,徒惹不快。
但我个人意见呢,你们二位倒是可以去和市里边商量商量如果精益这个项目在东部工业区落地之后的税收分成问题,……”
张建川给出的这个建议也是覃戚二人一直在思考的。
项目落地,生产摆在人家华城区地盘上,要说产值和GDP肯定是算人家华城区的,但是增值税却是可以商量的。
反正也是从中央到省市区县各级分成,那么安江县做出了贡献,那么市里边是不是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要么从华城区那边划出一块来给安江县,要么就把本来是该属于市这一级的税收分成给县里作为补偿。
你市里不是说要讲政治顾大局吗?
好,我县里讲政治顾大局,把本该属于县里的项目让了,但工业产值和GDP数据我让了,但财政税收你不能让我吃亏才对。
“只怕市里不会轻易开这个口子。”戚宁迟疑着道。
“未必,事在人为。”张建川建议道:“当然,这种方式肯定不可能一直持续,可以在一定期限内这样处理,
比如从项目竣工生产开始五年内,按照一定比例给予县里以税收分成,五年后就自动终止,我觉得这是可以做得到的,
市里本意也未必就在意这点儿税金,更多的还是希望精益的这个项目能够带动东部老工业区的这一块诸多企业的发展,
或者说动一动,别让这个区域原来老三线企业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丧失了活力,成了死水一潭,慢慢窒息死亡。”
张建川的这个建议让覃戚二人心中都是一动。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实在不行三年也可以。
一来可以对县里有一个交代,证明他们俩也是去市里据理力争了的,尽了力了,才得来这份补偿。
二来五年对于覃戚二人来说,能不能在安江干满五年也说不清楚,没准儿两年后覃昌国就走了,三年后戚宁到其他区县去当书记去了,都有可能。
至少现在这两三年里市里在财政税收这一块给县里补回来,也能让人心情舒服许多。
“覃书记,戚县长,其实我也理解县里的担心和焦虑,VCD影碟机项目的确很可观,但是这里边还存在比较大的变数,
而且我个人觉得这个项目起伏会很大,也就是前面三五年可能会比较红火,但是后边可能就是短兵相接没有利润的情况下求活了,
所以我觉得您二位可能太过于看重这个项目了,事实上我倒是觉得精益今年在饮水机上可能会有一个比较亮眼的表现呢。”
张建川的话让覃昌国和戚宁都是精神一振。
“真的?去年精益在饮水机上的表现虽然也不错,但是始终觉得体量还是小了点儿啊,今年有啥变化?”
去年汉州精益产能处于一个持续爬坡阶段,整整半年时间才生产了不到一万五千台的饮水机,销售收入也只有千万元左右,一直到今年二月才算是完成生产线的扩产,相比之下珠海精益的产能就要比汉州精益高不少。
千万元的销售收入和张建川口中所提及的3.5亿以及12亿的销售收入,相差百倍,这自然让覃昌国和戚宁都忽略了饮水机这一块。
而且一台影碟机价格五千元,一台饮水机售价不过六七百元,两样产品价格相差七八倍,这想都能想得到在同等产量下,营收的差距有多大。
“覃书记,戚县长,去年汉州精益因为生产线和工人原因,产能没有起来,
但今年产能一期扩产2月份就完成了,下个月二期产能扩产也即将完成,届时汉州精益的产能能达到日产八百台,
也就是说现在汉州精益饮水机产能一个月就能顶去年的十个月!当然,产能达到日产八百台,并不是说就需要产能全开,
这八百台是需要工人们每天加班四个小时才能做到,不可能长期如此,但正常情况下日产六百台是可以保证的,……”
……
张建川和晏修德离开县委县府大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
二人都累得不行。
这种拉锯式的磨嘴皮,真的太熬人了。
既要说服劝慰县里,又不能诿过于市里,还得要照顾县里情绪,给县里这帮人一些念想,总之,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有时候感觉这和市县领导们打交道比四处奔波于京沪穗之间还辛苦,还煎熬。
当然,不是说市县领导就不体恤人,但各在其位,各谋其政,得对得起自己肩上的担子,所以也能理解。
“二哥,东部工业区你看了三遍了,我也去看过了,市里开出的条件的确很优厚,贴息贷款,电价补贴,土地可厂房可先租后买,租金几近于零,土地和厂房买了之后费用可缓交,土地证先办,……”
张建川叹息之余也是感慨:“你说这种条件下,我们还非得要扭着要去广东,可能就真的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但零部件的成本我看过,基本上要贵一到两成,如果要从广东那边发过来,运输成本就差不多折抵了,关键这运力上经常出问题,就算铁路上有人脉关系,但有的时候还是不好使,……”
晏修德还在迟疑:“我的想法是,中山或者东莞那边如果可以还是要收购一家企业,作为备份也好,两个基地变成四个基地也好,
总之我们立于不败之地,在产能上甚至可以进一步提升,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花销大了,投入大了。”
张建川最终还是摇摇头:“二哥,缓一缓吧,先把汉州这边的生产基地梳理顺溜,运转正常之后,我们再来说其他,
今天和县里介绍的市场规模,我自己都拿不准,千万台规模,能不能有那么大?
每台单机的利润有多少,三五百,还是三五十,甚至更低?
弄不好就是一个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结果,甚至比饮水机的衰退还要来得更快。”
被张建川的这个预言给吓了一跳:“建川,可别乌鸦嘴,……”
“没乌鸦嘴。”张建川认真地道:“VCD的替代升级产品DVD已经有了,无外乎就是是技术成熟度和成本控制的问题。
如果这两个问题解决得快,VCD能有多久的市场需求时间?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进军VCD,那么就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以更为主动的姿态来应对,
与其在生产基地上大投入,不如在技术研发上加大投入。如果可以在DVD这个产品上提前布局切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产品升级之后的DVD上也能继续延续走下去,不至于因为VCD被取代而变得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呢?”
张建川的提议也让晏修德陷入了沉思。
“二哥,我不是否定在珠三角那边新建基地的必要性,几百万收购一家企业,我们有这个实力,但要看有无必要和价值,
说实话我觉得与其再建一个主机装配厂,不如收购或者建一两家元器件厂,正如美国淘金时代,发财的没准儿就是卖铲子铁镐的和牛仔服的,而非淘金者,
激光头我们没这个技术,但是买来自己开模做机架行不行?包括激光头和解码芯片我们现在做不了,但能不能在国外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合作?
国外市场对VCD影碟机不看好,你看日韩那些大企业至今都还在观望,但国内市场则不一定,我们熟悉了解国内市场,这个市场巨大,这种合作还是存在合作基础的,有否可能我们……,不管行不行,最终结果如何,至少我们要勇于去尝试,……”
汽车奔行在国道上,微微颠簸起伏,一路向前,似乎在预示着精益电器的未来道路光明而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