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市工商局,苏芩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透明屏障与外界隔绝开来了。
好像朋友往来也少了,电话联系也骤然少了很多,传呼机几乎就成了摆设,外边的消息也变得闭塞起来。
她能理解。
关系最密切的就就那么几个闺蜜,而平时联系更多的还是在工作中结成的同事关系。
但现在她从直属分局调回到市局离退休干部处投闲置散,似乎人际关系也一下子变得清冷单纯起来了,那些在工作中结成的关系迅速淡化疏离起来。
而关系亲近的几个闺蜜却又各有各事。
像戚宁很忙,当县长了,哪怕还是一个代的,但一样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里说不了几句就得要挂断。
林冬英一样很忙。
益丰财务部总监全副身心都扑入到了上市工作上去了,所以财务部很多工作都压到了她身上,几乎每天都加班。
但看在每个月厚厚一叠人民币份上,她无怨无悔。
拿林冬英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累并快乐着。
和家里人的联系也是那样寡淡,父亲的事情尚未有一个明确的处理意见,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违纪构成,肯定要给党纪政纪处分,但犯罪追究刑事责任应该逃过了一劫,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老两口就在家里闭门不出,战战兢兢地等待这场风暴过去,低调做人。
正因为如此,苏芩回家时间倒是多了一些,只不过家里的那种氛围又让苏芩不太喜欢,往往都是坐一会儿说些没盐没味的话之后,就陷入沉寂中。
这个时候苏芩发现自己格外渴望一种充实而又忙碌的生活,哪怕累着辛苦着,也愿意。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张建川当初给他的邀请,反思自己是不是该从体制内跳出去,另外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但思前想后,始终拿不定主意。
也想过再征求一下张建川的意见,又担心被张建川觉得是变相表态,所以又让她退缩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一个合适机会,在不经意中透露出对自己工作生活现状的不满意,看看对方的反应。
有时候苏芩自己都觉得羞愧,居然琢磨这种小心思,可不这样,又该如何?
张建川和自己原来关系的确处得不错,只不过人家更忙,很多时候她得到的消息都是人家全国四处飞,在汉州的时间也比原来少了很多了,这也让她很难主动遇到。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无意间遇到。
“不忙?所以也能在上班时间出来溜达?”张建川笑着:“来杯咖啡?”
苏芩点点头:“好。”
服务员端来咖啡之后,气氛安静下来。
张建川也没问苏芩来这里做什么,“你病痊愈了吧?”
“早就好了,没啥大病,谢谢关心了。”苏芩笑着道:“你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
“瞎忙。”张建川摇摇头,“反正感觉就是你越努力去工作,就发现越忙,越忙,就有更多的工作朝着你涌来,这就好像一个恶性循环一样,所以有时候索性就撒手不管了,看看天能不能塌下来。”
张建川的话把苏芩逗乐了,但是你细细想一想,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你这都能叫瞎忙,那书记市长肯定都不答应了。”苏芩抿嘴一笑,“我听戚宁说你们在忙一个大项目,对了,晏修义好像下去挂职锻炼了吧?正巧昨天碰到彭仲元,说起了晏修义下去锻炼了。”
张建川知道彭仲元,追求过唐棠,现在应该是市政府政研室某个处的副处长。
“嗯,修义哥去巴陵地区担任巴陵市的副市长,……”张建川回答道。
“巴陵?!那么远的山区吗?”苏芩吃了一惊,“好几百公里吧?这来回一趟不得两三天?”
“差不多吧。”张建川摊摊手,“组织安排,必须服从啊,不过我看修义哥倒是挺乐观的,或许觉得这也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吧。”
苏芩有些触动。
当初唐文厚,彭仲元,晏修义三人,都是汉大毕业,虽然不是同一届的,但是起步都差不多,几年下来,各自境遇不同,努力不同,差距就逐渐拉开了。
唐文厚或许是运气不好,又或者是自身性格上的缺陷,在是政府里边人际关系没处理好。
和市府办主任叶炼关系紧张,加上给挂职副市长袁剑涛当秘书期间也没有获得人家的认可,啥也没捞着。
最后不得不离开市府办到城投建发集团去发展,现在还只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最没落的。
彭仲元其貌不扬,但是运气不错,而且文才很好,在市政府政研室现在是财经处的副处长,处长空缺,实际上是主持财经处的工作了。
今年初刚结了婚,娶了市人大法工委主任的女儿,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副处级干部了。
晏修义无疑是发展最好的了,市体改委的处长,现在下去挂职锻炼,虽然偏远了一些,但是如果机会把握得好,也许人家三五年之后就能步入正处级干部也未可知。
当然无论是谁,和眼前这个家伙比,都只能瞠乎其后望尘莫及。
虽然不在同一个赛道,无法比较,但如果一定要置换过来对比,这家伙至少相当于汉州市委I书记这个层级了吧?
“那你呢?”苏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忙里偷闲,那也该有一份底气才行,你的大项目呢?我听戚宁说起来都是扼腕不已,心有不甘的样子,真的很大?”
“嗯,大不大不好说,但挺有潜力,安江是农业县,一心想要向工业县进化,肯定希望落地县里,但市里有安排,所以很遗憾吧。”张建川笑着道:“是做影碟机,晏二哥带人去香港了,就是为这事儿,我等两天也要去广东。”
“影碟机?!”苏芩一惊,“是那种放光碟的VCD影碟机吗?我看市面上已经有卖的了,但碟片很少,使用场景很狭窄啊。”
张建川简单为其科普了一下这里边情况,苏芩反应也很快:
“那这里边关键就在盗版碟上了,一旦盗版碟泛滥开来,三五块钱一张的话,那影碟机市场不得了,
没谁会去买录像机和录像带了,连出租录像带的店子都得要垮掉一大堆,
不过国外录像机普及率很高了,那影碟机要打开国外市场可能就够呛了,除非影碟机能体现出品质上的代差优势。”
张建川竖起大拇指,“厉害,一语中的。”
苏芩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轻松愉悦了许多,两三个小时几乎是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五点过,苏芩看表之后,才意识到时间过得飞快,赶紧道别。
张建川也没挽留,只是送苏芩回家。
“苏芩,还是那句话,如果在工商局里干得不顺心,随时欢迎到我们益丰,或者精益,你也知道益丰和精益现在几乎随时都在招聘各类人才,今年集团还会到一些大学里去招聘,当然我们更欢迎具有一定工作经验和能力的干才,你考虑考虑,……”
张建川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道:“可供你选择的职位也很多,行政部,公关部,人力资源部,后勤部,
甚至如果你有兴趣闯荡闯荡,去分公司和子公司也可以,保证是另外一种挑战和感受,
人生一辈子,不能老是囿于一个自我封闭的小圈子里,连唐文厚都敢跳出市府办去城投建发集团,
我不评价他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是至少这份勇气还是可嘉的,我觉得你不比他差,完全可以试一试,……”
苏芩没有回应,只是沉默以对。
张建川也不在意,能说的他都说了,任由对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