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寒凛却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
目光微妙地再扫过那弱冠少年,只见他身姿卓绝,颀长而瘦削,看上去满身书卷气。
衣着清贫。
“小郡王这边请,老夫人已经着人为您把院落收拾出来。想来今日骑马累了,晚上已经在备着了,可先去沐浴更衣。”
婢女在小院中清扫整理,余洛和裴小王爷端着两盏茶和一些吃食,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下。
凉亭后是一座不高的假山,地处府邸西南角,是个不常往来人的院落。
“那位林公子是什么人。”
裴寒凛开门见山的问。
“他是……是我一位朋友。”
裴小王爷思忖了一会儿:“他并非金陵城中人?”
“是,他是位刚入金陵不久的举子。”
竟是个一穷二白的庶民。
裴寒凛瞥了余洛一眼。默默喝了口茶水。
从他第一面见余洛起,他就着急忙慌地一直想退婚,又直道家世出身不在乎。
刚刚管事虽然话不明说,可分明是意有所指——那些话,都是说给那个清贫的举子听的。
听那人和余洛的交谈,也像是余洛纠缠着人家的样子。
难不成。
一杯茶喝完,裴寒凛再问,“你说的不在乎家境,出身——”
“难不成,是个一穷二白的庶人也行?”
余洛揣着袖子,像是还有些出神,是在为宫宴的事情还烦扰着。
话入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着回答,漫不经心地应着:“那是自然。清贫些怎么了,人好就行。”
裴寒凛握着手中的杯子良久没有接话。
“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余洛一听来了精神,立刻反驳:“我会说服他们。”
“你说服不了。”
裴寒凛很笃定。
“为什么。”
“如今余氏在金陵城局势微妙。你若是和一个家境尚可的缔结姻亲便也罢了,若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庶人。你祖母和你兄长一定不会同意。怎么说都没用的。”
裴寒凛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余洛心上。
余洛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忽然炸了毛,“不可能!”
“那你试试?”
余洛不敢贸然去试,怕一不小心挨顿毒打。
裴寒凛看他怯怯地样子,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再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你还是早点歇了你那心思,明日宴会上,看看有没有能相中的门当户对的人吧。”
“他没有哪里配不上我!”
余洛急了,他可是太子殿下啊。
“他日后会,会……会有出息的,我知道的,他……”
裴寒凛回想着刚刚那位的气度,的确是不凡。
是光一眼便知道是有些底蕴在的。
只可惜出身贫寒。
“你是想着他是个举子,又知他有才学。以为他如今既能入得了殿试,来日便能当状元,得官位,再过个几年,甚至能像你哥哥那样入内阁?”
裴寒凛缄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余洛。
“不可能的。”
余洛的脸色发白。
“他只是个庶民出身。所谓殿试,也不过是当那些权贵子弟的踏脚石。”
余洛眼睛有些发红,像是被这些话震撼到了,又坐回了冷冰冰的石凳上。
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如果是这样,那林寂的真实身份揭露之前,祖母和兄长很难同意他们成婚的。
怕就怕在,在林寂身份揭露之前,他就被家人摁着成婚了。
他还以为只要拖到明年林寂殿试,等他拿了个名次,就能顺理成章地成婚了。没想到竟是如此。
这到底该怎么办。
余洛攥紧了手心,“那怎么办,裴小王爷,那我该怎么办。”
裴寒凛看着他慌张的神色,又看着那一口未喝的茶水。
语气很公允地下了论断。
“断了。”
“啊?”
他放下手中杯盏,“你绝不可能和一个庶人成婚。”
余洛彻底沉默了。
看着他愈发失神的脸色,裴寒凛指尖敲击着石桌,像是在这一场沉默里变得有些焦躁。
倏然问:“我也年长于你。”
“你不必喊我那么客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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