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翻页的频率不高，每一页都停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什么。
王三石没有催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葛福鸿和林墨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向林墨，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平辈的人说话：
“林墨，你当过导演，又是编剧又是演员。你觉得这个点子怎么样？”
林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挺好的。”
王三石见林墨没有发表更具体的看法，也不追问，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演员选角方面，我们暂时定下的是金城武和李冰冰。
你觉得怎么样？噱头应该还行吧？金城武刚演过《投名状》，人气正旺。”
林墨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道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来这一部应该是刘天华演的主角？
这次换成金城武了。
会议室内，王三石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墨，继续问：
“林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里面客串一个角色？有个叫裴东来的角色，是狄仁杰的助手，戏份也还蛮多的。”
葛福鸿听了王三石的话，略微皱眉，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王三石脸上。
她刚看完角色介绍：
“王总是说那个白化病的太监？为什么不能让林墨演主角？”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王三石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料到葛福鸿会这么直接。
但生意人的反应也很快：
“小林才二十三岁，而且没拍过古装戏吧？一来就演这么成熟的角色，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其实他心里的小九九，是觉得林墨拍的《触不可及》开出的片酬是一千两百万。
这个价格比金城武还要高，那他为什么不选金城武呢？
葛福鸿听到王三石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但也没说什么。
林墨也没有生气，面无表情。
而且林墨在心里还为金城武默哀了一下。
因为他可是记得，这部《狄仁杰通天帝国》在2010年上映就斩获了3亿票房，刘天王饰演的狄仁杰既有古代判官的稳重，又不乏现代英雄的潇洒。
观众们都在喊——“狄仁杰就该是刘德华这个样子！”
可华谊兄弟的高层们呢？
他们在办公室里盘算着：
刘德华一个人的片酬，超过千万。要是换成新人，一部戏能省下差不多两千万。
省下来的钱，在账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脑子里的那本账呢？谁又算清楚了？
第二部是赵又廷接了，当时五百多万的片酬，确实划算。
2013年第二部《神都龙王》上映，票房6亿。
管理层一看，拍着桌子乐了：
瞧瞧，省钱还能赚大钱，这招不是挺高明吗？
省下来的钱揣兜里，票房也没少赚，完美的买卖。
于是第三部《四大天王》继续同样的路数，结果呢？
票房还是6亿，原地踏步，一动不动。
那可是2018年啊！
所以你第二部那6亿票房，真的是换人换出来的成绩吗？
那分明是第一部积攒下来的口碑在吃老本啊！
观众们冲着“狄仁杰”这三个字走进电影院，可看着看着就觉得哪儿不对劲。
刘德华不在了，那个有血有肉、有棱有角的狄仁杰也跟着不见了。
剩下的，不过是个穿着唐朝官服的普通角色罢了。
华谊兄弟的管理层大概是这么想的：
演员嘛，换谁不是演？只要剧本好、制作精良，观众照样买账。
可他们忘了，一个好系列电影，从来不只是靠剧本和制作撑起来的。
灵魂人物的魅力，那种观众打心眼里认定的“他就是这个角色”的信念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省下两千万，丢掉的却是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未来。
后面拍《西游降魔》的时候，坑星爷那更是......
这公司能被他们干破产，真是有原因的。
葛福鸿终于看完了整份报告，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在她看来，这部电影，华谊是打算抛开林墨，或者说，真想让林墨当个配角。
因为林墨如今身兼演员、编剧、导演，王中石却都已经安排了人选。
偏偏呢，葛福鸿还真没什么办法去拒绝。
王三石的理由都没什么毛病，站得住脚，两边刚签完合作协议......
“我觉得王总的这个本子还是很好的。”
王三石闻言更开心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带着笑，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那咱们要不今天就把演员名单给定下来？林墨，那就定下你演裴东来这个角色？”他又把这话说了一遍，像是生怕别人反悔似的。
葛福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这次她没有沉默，而是道：
“具体的细节我们到时候再商议吧，我毕竟是综艺出身，影视方面还是后面跟柴芝萍聊聊再说。”
王三石也没再说什么：
“行，那就等葛总的消息。”
生意合作嘛，哪有一次就谈成的道理。
葛福鸿放下水杯，换了个话题：
“王总，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在内地开一档综艺？我们两家这么多艺人资源，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王三石摆摆手：“这个我确实没什么兴趣。”
在王三石看来，综艺才挣几个钱啊？
比起电影来，利润一个天一个地。
而且里面的可操作性太小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墨此时开口了：
“葛总，你想到内地开综艺吗？什么类型的？”
葛福鸿转过头看着他，想了想，说：“暂时没想好，你有主意吗？”
她可是知道《我是歌手》就是林墨的点子，那档节目现在火到什么程度，不用她多说。
但是她没有当着王三石的面说出来。
林墨说：“这个可以有。”
葛福鸿“嗯”了一声，作倾听状：“说说看，什么类型的，唱歌选秀吗？”
林墨：“我有个户外真人秀综艺的点子。”
王三石在旁边听着，本来还有点兴趣。
但听到林墨说“户外真人秀”五个字的时候，更没兴趣了，他说：
“就是芒果卫视现在搞得什么《奥运向前冲》？”
林墨想了想说：“类似吧。”
王三石彻底没耐心了。
他把手从腹部放下来，身体前倾，站起来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的笑还在：
“葛总，我还约了朋友，那关于电影的事，等你确定了再跟我联系？”
葛福鸿也站了起来，语气不急不慢：
“王总，这综艺的事……”
王三石笑了笑，摆了摆手：
“综艺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华谊还是把重心放到电影上。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助理跟在他身后，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很快。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奥运向前冲》王三石看过一期，虽然看得不多，但十几分钟的节目足够他得出结论——这种闯关真人秀，赚个屁的钱。
不赚钱的东西都是垃圾！
葛福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墨倒是没想到王三石这么沉不住气。
不过走了更好。
他倒是可以好好跟葛福鸿聊聊户外综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