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触不可及》下映后，最难过的就是院线了。
《触不可及》上映期间，全国影院的总票房环比上涨了将近40%。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墨这一部电影，养活了一半以上的影院。
那些位置偏僻、平时上座率不到10%的小影院，靠《触不可及》每天的黄金场次，愣是把当月的亏损填平了。
现在这部电影下映了。
下一个能扛票房的片子在哪？
《赤壁》吗？
拜托，那片子现在的单日票房已经跌到800万以下了.
院线老总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暑期档，已经结束了。
他们甚至都想联名让《触不可及》延长上映！
这都是钱呐！
.......
十点整。
中影集团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
发行部、制片部、海外推广部、统计部……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还有一些不是负责人但够资格列席的中高层，加起来二十来号人。
韩三屏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人到齐了？”韩三屏问。
“齐了。”坐在他左手边的秘书点头。
韩三屏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大概都知道今天开会的内容是什么。
无非就是电影《触不可及》嘛。
但他们更关心的是——韩总叫大家来，到底想说什么？
韩三屏放下保温杯，终于开口了。
“《触不可及》的数据，你们都看到了吧？”
众人点头。
“5.5亿。”
这位中影掌门人把数字念出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我原以为这部剧的票房顶多就三亿左右，没想到这小子硬生生给拉到了五亿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感慨。
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己地里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虽然知道不是自己种的，但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这就是我们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啊。”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发行部的主任第一个开口：
“韩总说得对。林墨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我们发行部跟了这么多部片子，头一回见到口碑发酵这么快的。
上映第二周，上座率不降反升，这在国产片里极其罕见。”
制片部的副主任也跟着说：
“而且他的成本控制做得很好。
八千万的总投资，其中还有一部分用在海外宣发上，实际制作成本可能只有五千万左右。
这个投资回报率……”
他没把数字说出来，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赚麻了！
去年一整年，中影的净利润，算上政府补贴也只有五千多万！
林墨这部电影带给中影的净利润已经远超这个数字了！
这就是为什么韩三屏要把所有人都叫来开这个会。
因为林墨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导演”了，而是一个“能够影响整个行业格局的重要合作伙伴”。
然而，就在一片附和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韩总，我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说话的人。
陈晖，四十二岁。
他的父亲要比五代高半个辈分，爷爷更是厂里的第一任领导。
可以说，陈晖是根正苗红的“电影世家”，三代人都在这个圈子里，人脉之深厚，关系之复杂，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在中影挂着一个“高级顾问”的头衔，其实没什么具体的工作，但每次重要会议他都会列席。
陈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
“韩总，我承认《触不可及》的票房确实不错。
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冷静地分析一下，这片子成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不过就是翻拍国外的剧本，取巧罢了，算什么中国电影？”
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不少人都暗暗皱了皱眉。
但他们没有说话。
陈晖见没人反驳，以为大家默认了他的观点，继续说：
“而且韩总，你还记得不？这小子当初可是夸下海口，说要拿下八个亿的票房。吹牛呢是吧？”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8个亿，说出去也不怕闪了舌头。”
“现在呢？5.5亿，差了两个多亿。”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年轻人不踏实，好高骛远，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众人依然不言语，只是心里忍不住吐槽：
你他妈吹牛说拿下八亿票房，最后能拿五点五亿么？
别的不说，你丫这些年申报的那些个投资上亿的片子还少了吗？
结果呢？
人家多少投资？八千万！
其中还有一部分用于海外宣传去了！
陈晖说完话，发现会议室里没人搭理他，气氛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两声，开始转移话题。
“韩总，既然林墨的电影已经下映了，后面是不是可以让《赤壁》的排片率往上调一些？”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支持者。
“毕竟，这才是咱们中国自己的电影嘛。大制作，大导演，大明星，讲的是咱们自己的历史，弘扬的是咱们自己的文化。”
“大家伙说，对不对啊？”
这次，终于有人接话了。
不是因为他们认同陈晖，而是因为——陈晖提到了一个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赤壁》的排片率。
有一说一，林墨的那部片子虽然票房高，口碑好，但在座的多数人其实跟那部电影没什么关系。
当初投资的时候太仓促了，韩三屏一揽子决定，两千万的投资直接拍板，其他部门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赚的钱，自然也就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但《赤壁》就不一样了。
这可关乎于他们口袋里的......
懂的人都懂。
利益共同体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韩三屏。
韩三屏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才开口：
“排片的事情，自然有院线自己操作，今天这个会，讨论的是关于电影《触不可及》的问题。”
陈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韩三屏没给他机会。
“我的意见是今年的各种奖项，还是要以公平公正公开去评选，现在这部片子，票房破了记录，海外口碑也爆了，已经成了华语电影在国际上的门面。”
“这样的作品，如果不纳入评奖范围，那我们的奖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韩三屏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破绽。
话音刚落，发行部的主任就开口了：
“韩总的意思是，要把《触不可及》加入今年9月份的金鸡百花电影节百花奖的评选？”
韩三屏正要开口，陈晖又插嘴了。
“不好吧？”
他皱着眉头：
“百花奖的评选不是7月31号就截止了么？这片子刚下映，符合流程么？”
此时统计部的负责人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抬起头来：
“流程倒是没什么问题，虽然《触不可及》6.28才上映，但这些天我们已经收到了不少观众投票，是符合奖项入选影片的。”
“就算符合流程，”陈晖换了个角度，
“那这么新的影片，对于其他竞争者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统计部的负责人还想说什么，韩三屏再次开口了。
“符合流程就行了。”
“剩下的，交给组委会投票决定。评委们会做出最公正的选择。”
这属于是直接拍板了。
陈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韩三屏已经站了起来。
“没别的事，那就散会了。”
说完，他拿起保温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话。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韩总这是要力捧这位新人导演，成为中国电影的标杆了。
他们暗暗吃惊的同时，也无话可说。
这位23岁的年轻人，已经用实打实的票房证明了自己。
不捧他，捧谁呢？
.......
韩三屏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高跟在他身后进来，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几上那把紫砂壶，从抽屉里取出韩三屏惯喝的那款武夷山大红袍，用茶匙取了适量放入壶中，注入沸水，洗茶、冲泡、闷盖、出汤，一气呵成。
深红色的茶汤倒入白瓷杯中，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散开来。
小高双手端杯，轻轻放在韩三屏面前的桌面上。
“韩总，您的茶。”
韩三屏“嗯”了一声，伸手端起茶杯，没急着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