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小拳头高高扬起,似要再打。
童子赶紧抹了把眼泪,把竹枝从胯下抽出,拿在手里。
四海慢慢放下拳头,道:“走。”
童子们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谨遵太尉之命。”
大人们见了,哈哈大笑。
这群孩子野惯了,没人管,如果没活干的话,一般就在外头玩耍,不是肚子饿了根本不带回家的。
而他们最常玩的就是打仗游戏了。
总计九个孩子,就有太尉、大将军、大司马、节度使、指挥使、总兵官、上万户、中万户、下万户等职务,几乎人人是官。
一场“仗”下来,不“死”几个将帅那就是没玩尽兴,还得接着打。
孙隐、守性二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四海的话后,暗道果然是个贼窝,就连孩童都从小想着造反,他们这回是死定了。
四海将一群小孩带到大雄宝殿外后,下令解散,然后一溜小跑到殿门口,蹲在那里偷听。
门口的守卫跟他很熟了,也不驱赶,只笑吟吟地看着他。
四海小脸上满是认真,半分孩童的天真都没有,只静静地听着——
“蔡乱头之乱让南台不敢再随便查案了,恐要缓一缓,待先料理了乱头再说,但这个守性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来马驮沙查探?”
“不是说了么?乾明广福禅寺一事拖到现在了,总有秃驴上告,江阴州不理,那就告到杭州去,故有此事。”
“我以为不然。这人还顺带查红抹额呢,之前有村妇戴着抹额耕田,我就觉得不妥,邵大哥也看到了。此事怎么传出去的?定然是有人嘴不严实,传到人来人往的衙前街上去了。”
“说不定是崇圣寺有人心怀不满,暗地里举告呢?这谁说得清。”
一群人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直到被一个人出声阻止。
“这个世道,要想做点事,哪能没有破绽?”邵树义的声音响起了。
四海小小的身体朝前倾斜了下,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沈氏把通往江宁的货运买卖交给我了,郑老相公也嘱我开春后去龙湾市运粮。”邵树义继续说道:“这些买卖能养多少人?万万难以舍弃。若什么都不做,明年径直跑去江宁,恐要生出许多事端。朱陈在集庆路树大根深,稍稍一个暗示,便能让许多人为难我,就看他愿不愿意这么做了。再者,贩盐之事也绕不开他。我话已经讲出去了,泰州王白也同意与我们一起干,无锡莫天祐从腊月起已经开始卖咱们的盐了,时日长了总会兜不住,难免让人知晓。一旦为朱陈发觉此事,咱们就要被迫与他在无锡开战,这不是什么好事。”
“邵大哥所言甚是。干倒朱陈,贵在出其不意。若让他从容调集人手,一步步打消耗战,我等日子可就难过了,拼到最后是什么结局谁都说不好。”
“对,高兄弟这话没错。朱陈是必杀的,此时不杀,明年说不定要让他回过头来杀我们。按我说的话,直接把所有人都调集起来,凑个百人,直接杀上门去,看看到底谁死谁活。”
“武兄弟急了,仗不是这么打的。你说杀上门去,人家躲着你,又待如何?朱陈人在哪里你都不知道,等你见到他时,说不定已从外州调集了许多人手回来,届时便不好打了。”
“那不如设个局,绑了张三牛或其他什么朱陈的亲信,逼他上门来战,这总行了吧?”
“还是得出其不意,朱陈现在未必知道我们要对他动手,正所谓敌明我暗……”
四海瞪大双眼,默默听着。
许多事情他听不懂,但一直在努力理解着。听到这会,算是稍稍有点了解了,即不管怎样,邵大哥都要杀了那个朱陈,然后扩大地盘,赚更多的钱。
如此一来,父亲便要带着手下人出战了……
“行了。”邵树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决意近期去趟江宁,稍稍打探一番。只要动作麻利,官府那边应无大碍。反倒是一旦打得你来我往,官府就要拉偏架了。偌大个集庆路,恐无我等容身之处。这事就这么办了,我与朱陈之间,总要倒下一个。”
邵树义说完,顿了顿,又道:“那个孙隐先留着,暂不要动他。异日若过巢湖向西,深入江西、湖广境内,这厮说不定有用。事不宜迟,有些事情实在不能再拖了。明日给我留条船过来,我要亲自跑一趟江宁。你等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勿要懈怠。”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