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李辅的刀差点脱手,赶紧将盾举在胸前。
姜三宝手持长枪,自盾后刺出。
朱满仓侧身一让,还有余裕反手一撩,锋利的刀刃划过韦二弟的胸腹,在皮甲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朱陈不声不响地冲了过来,吴上元举着大盾挡在了他面前。
盾后伸出一支长枪,枪尖直指朱陈的咽喉。
朱陈往后退了一步,环刀横扫,磕开长枪。但更多的长枪从两侧伸了过来,像刺猬的刺一样,防不胜防。
又是“噹”的一声,手忙脚乱的朱满仓被长柯斧劈得半跪在地上。
第二斧紧接着劈下,朱满仓不敢硬接,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但斧刃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割开了棉袄和里层的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灵活,在地上躲开了接踵而至的一枪,刚刚蹲起身子,想要站着时,只觉脚脖子一阵刺痛,下一刻便仰面栽倒在地——却是吃了一记钩镰枪,直接被勾倒了。
众军士没有再给他机会,两根长枪先后刺来,轻易捅穿了他的胸腹,将其了账。
“满仓!”朱陈心下哀伤,想要冲过去,但两三支长枪同时刺过来,逼得他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你们杀了我,也走不出江宁。”
没人回答他。
十余人慢慢靠拢,组成一个坚实的军阵,墙列而进,更有两三人绕往朱陈身后,堵住其退路。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朱陈的语气软了一些,“我在江宁还有些家底,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钱钞、铺子、女人,要多少我给多少。”
依旧没人回答他。
朱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骤然暴起,环刀横着斩出,直奔刀盾手吴上元露出外面的脖颈。
这是困兽最后一搏。
但没人给他这个机会。盾后一杆长枪刺出,狠狠捅进了朱陈的右肩胛。
朱陈吃痛,环刀脱手落地。
又一杆长枪刺出,捅进了他的左肋,力道之强,几乎透体而出。
朱陈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肩头和肋下涌出来,浸湿了锦袍。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辅走上前去。
朱陈抬起头,用一种说不清是仇恨、不甘还是解脱的眼神看着他。
钢刀划过脖颈,干净利落。
朱陈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喉咙里的声音变成了漏气的嘶嘶声。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往前倒下去,脸埋进了泥水和血泊之中。
河岸上安静了一瞬。
画舫上的大火还在烧,映得天边一片暗红。秦淮河的水声、远处行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夜里嘈杂的背景音。
李辅站起来,把刀在朱陈的锦袍上蹭了蹭,下令道:“割了首级。”
然后又一指河畔,吩咐道:“那边可能还有人,去搜一下,不要留活口。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辰光。”
众人轰然领命,分散而去。
秦淮河对岸的石阶旁,邵树义在看到火铳的发射焰以及次第亮起的火把后,便知道李辅与上岸的人交起了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拢人手,钻入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快步离去。
没有必要再耽搁了。安排接应他们过河的两条乌篷小船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能及时赶来,属于他们的“戏份”就算结束了,早点撤退为妙。
不过好在官差似乎也懒得很,这么久都没人过来,倒是方便他们走人了。
河面之上,卞元亨气急败坏地下令放箭,将敌方那名火铳手射翻在地。
这厮看样子是朱陈死忠,刚才发完铳后,又躲到不知道哪里装填完子药,跑出来又发一铳,击中了他们这边一个人。
将其射杀后,画舫上已然没人抵抗了。
冲天的火光燃起,人像下饺子一般跳入河中,大声呼救。
卞元亨没有管,下令远离画舫,汇合了他们队另一条船——还剩四人——向下游行去。
他们不会回杂货铺了,而是按照计划连夜离开,先去了长江上再说。
而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邵树义心心念念的两条乌篷小船终于出现了。
几名船工左看右看,又调头离开,消失在了一条支流港汊之中。
画舫继续燃烧着,映透了半个河面。
烧着烧着,船体结构慢慢崩解,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