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夯实根基为主。”邵树义说道:“浦东全交给你了,我兴许会抽空过去一趟。第一批买的地怎样了?”
“去年种了一季黄豆,亩收四十斤上下。”
“靠这个得饿死。”邵树义笑道。
“今年再种一季,农人说应能有五六十斤。”王华督有些不好意思,嚷道:“小虎你别看不起这地,蛮好的。入秋后我打算让人种越冬小麦试试看,明年大概就能自给了。至于新买的,有的可以直接种了。去年种的棉花,今年换换花样。有的还在平整,还得花钱。”
“慢慢来,不着急。”邵树义说道:“若周遭还有人卖地的话,继续收。”
王华督有些吃惊,道:“买这么多地,不怕官府找麻烦?”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以前有些担心,现在没那么怕了。”
王华督脸上渐渐多了些许笑容,道:“小——邵哥儿,这才对嘛。瞻前顾后作甚,真有事,拿刀说话,我就不信了。”
“会用‘瞻前顾后’了啊,看来确实在认字读书。”邵树义笑道:“浦东继续操持着吧。松江府的官吏有没有找你麻烦的?”
“有个典史来找过麻烦。”王华督说道:“我本打算趁夜摸进他家,吓唬吓唬的,后来被我舅劝阻了,塞了点钱了事。为这事,我和舅舅吵了好几天,现在还咽不下这口气。直娘贼,典史看我好欺负,兴许后面还要来找麻烦。”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用人不疑,那边你做主。真出了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王华督一下子神气了起来,高兴道:“有这句话就够了,回去后我看‘菜园子’怎么说。”
邵树义忍俊不禁,劝道:“有事多听听你舅的准没错。这样吧,五六月间我去趟松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得来趟……”王华督的说话声一下子小了。
邵树义挑了挑眉。
许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王华督又嬉笑了起来,道:“其实没什么。我要成婚了,和我表妹。”
“哦?好事啊。”邵树义坐直了身子,笑道:“定给你一份厚礼。”
王华督摆了摆手,道:“礼不礼的无所谓。其实我不想现在就成婚的,只是——唉,被我舅逮住了。”
邵树义哈哈大笑。
叫这厮管不住鸡儿,每到一地就撩拨女人,连窝边草都吃,这下估计是被逮了个结结实实,只能娶了表妹了事。
王华督的神色愈发忧伤。
邵树义忍住笑,道:“兴许是良配呢。”
他知道王华督这厮因为出身低微,于是想发达后找个士大夫家族的女子成婚——和当初朱定迷恋陆氏女子一样——只是如今看来没可能了。
姜八月入伙了,负责三林里的农事。
姜三宝在马驮沙当兵。
他兄长又在盛业商社跑运输,给孔铁帮忙。
这是全家“从贼”,王华督敢对表妹始乱终弃,他就完了。
王华督兴许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长叹一声,道:“那就在五六月间寻个吉日,先娶妻,再纳一房妾。”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邵树义,挤眉弄眼道:“邵哥儿,你几时娶妻啊?我下船时,碰到巡检江官宝,提及此事,他说你看中了漕府费公的二女儿,非她不娶,可有其事?”
邵树义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道:“江官宝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
王华督笑道:“这我哪知道。他可是官,兴许是从江阴官场上听来的。”
“葛大吉真是个大嘴巴。保守个秘密,怎么那么难呢?”邵树义叹了口气,道:“你别乱传谣言了。”
“假的?”
邵树义微微有些迟疑,又道:“假的。”
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费公家在上海,你回了浦东,可千万别乱说啊。”
“有相好的了?”王华督不答反问。
邵树义也不答反问,一把拽住他,道:“别喝了,随我去见见江官宝。”
“就这事,用得着杀人灭口?”王华督表情浮夸道。
邵树义被气笑了,道:“江阴州的官吏一直想见我,算算有半个月了,我找江官宝有事,顺便让他过江一趟,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