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确定回太仓几天,临行之前,邵树义召来几位心腹部下,将任务布置了一番。
“据可靠消息,冬月初方国珍再劫嘉兴、庆元,而今主力已返回温台左近,意图不问可知。”邵树义说道。
“小……大哥,我还是要问问,方国珍什么意图?”王华督开口道。
邵树义忍俊不禁,道:“他许是想求个温台本地官,故而南返寻机占领一地,逼迫朝廷让步。”
“哦……”王华督点了点头,道:“换作我,也想回去打打狗官。若能在家乡为官,想想都带劲。”
说罢,下意识摸了摸手边的锚斧,骂道:“我原先以为方国珍是个豪杰呢,结果手底下人稀松平常。攻打码头,稍微遇到点抵抗就撤,就想挑软柿子捏。这样的部队,打不了硬仗,不用太担心他。”
孔铁在一旁轻轻踢了王华督一脚,道:“谁让你把锚斧带进来的?这里便罢了,以后去了马驮沙的议事厅,入内之前先得解下兵器。”
王华督大张着嘴巴,似乎有点震惊。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邵树义没有阻止孔铁。
王华督野惯了,遇到点约束就感觉不舒服,这很正常。但一个团体,肯定是需要规矩的,以后只会越来越严格,越来越正规,至于由此产生的情绪问题,就要考验上位者的情商和能力了,即如何做好平衡。
邵树义继续说道:“方国珍回了台州,松江、平江警讯骤降,官府可能不再需要我们了。上海那边——”
邵树义看向王华督,道:“冬月的钱粮还是要收的,别让他们赖掉了。”
“知道了。”王华督应道。
“水师第一指挥、第二指挥前往牧马小沙附近操演,演练拒敌之术。”邵树义又看向李辅、林善一二人,说道。
林善一脸上带着笑,十分拘谨地看向李辅。
李辅当仁不让地问道:“敢问邵舍,此拒何敌?”
“拒泰兴县方向来敌。”邵树义说道:“牧马小沙只比马驮沙小一点,亦可住一两万人,岛上里正及豪强皆向我输诚,我欲将其拿下,两沙在手,回旋余地也大一些。”
“是。”李辅沉稳地应下了。
“邵舍。”待李辅说完,林善一拱了拱手,道:“这两次去崇明州操演,我见沙洲颇多,水草颇为丰美,而百姓却不多也。依我之见,不如夺占几个下来,营建城寨、码头、粮仓、武库,以为不时之需。”
“此策不错。”邵树义赞许道:“但我等现在还没和朝廷撕破脸。牧马小沙这种地方,近在咫尺,又来往颇多,占了也就占了,岛上豪民还会帮我等遮掩。崇明州就不一样了,我等素无根基,暂时不宜下手。再者,崇明叶氏此番遭方国珍部袭扰,虽击退贼人,然损失不轻,他们有意与我来往,或许有别的办法。”
林善一点了点头,道:“邵舍既有通盘考虑,我便不多说了。”
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在新团体中刷一下存在感,展现一下自己的见识,至于建议采纳不采纳都不重要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水师便如此安排了。”邵树义说道:“陆师好生操练,由梁副使带着。再从轮训农兵中挑选一些敢打敢拼之辈,不要拘其来自何处。益都盐户、江北流民、马驮沙农人、江阴纤夫皆可,不要尽挑太仓海船户,我这里没有门户之见。挑出来后,录下姓名,后面编入黄甲军。”
梁泰先应了一声是,旋又问道:“以几人为限?”
“七十人为限。”邵树义说完,又看向王华督,道:“上海那边,许你再编一队人。嘉兴是大郡,盐路颇为紧要。松江府诸盐场官吏要多多来往,先礼后兵,实在不听话,再给他们上手段,但要稍稍遮掩一下,不要当街动手。”
听到这会,王华督的情绪明显起来了,立刻说道:“好。不过我需要器械。”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最近数月新造了十四副铁铠,全给你了,正好补上。”
“那太好了。”王华督高兴道,心中已在盘算,如何带着铁铠武士打遍嘉兴无敌手。
邵树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暗道开完会后得私下里点一点他。
打打杀杀不是本意,从富庶的嘉兴捞钱反哺大伙的事业,这才是根本。
邵树义最后看向宋游,道:“宋账房,你在太仓、刘家港采买粮食,以五千石为限,存于旧义仓即可。”
宋游迟疑片刻,问道:“邵舍,旧义仓莫要五千石了,十万石都可存得,只是此地离昆山州衙可不算太远,万一——”
“勿忧。”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方国珍造反前,我还有些忧虑,而今却没什么可担心的。谁敢伸手,我就上他家去讨要。官府伸手,我直接去海运仓自取。”
“如此便无事了。”宋游拱了拱手道。
邵树义最后又让水师第三指挥孔铁带着五百人,汇合蔡乱头、李大翁、吴黑子的人手,北上朐山,将那三十万斤盐买回来。若不给,可“便宜从事”,无需上报。
有了这么大的授权,孔铁自无废话,很沉稳地应下了。
如此吩咐一番后,邵树义又让众人查漏补缺,确定没有遗漏后,方挑了一大一小两艘船只,载上郑用和,于初六抵达了盐铁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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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上一次后,郑家仆婢们对于凶神恶煞的兵丁入宅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甚至会悄悄讨论这些兵杀没杀过人,谁长得好看,谁又长得难看之类,让人啼笑皆非。
郑用和还是在花厅内与邵树义闲聊——说是闲聊,但微微带着点嘱托的意味。
“返程的时候,座船途经崇明西沙,彼时我就听说了一些事情。”郑用和靠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说道:“上岸之后,又收到下郑绸缎铺转送来的信。今岁通番买卖还算做得不错——这都是小虎你的功劳——然听闻庆元之事,唯有叹息。”
“明公无需过于担心,此番受牵连的又何止一个两个,想想办法,总能过去的。”邵树义宽慰道。
比起之前,邵树义这次更为恭敬,居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郑用和身侧。
原因也很简单,郑娘子站在另一侧。
邵树义偶尔偷看一眼,对方似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俏脸慢慢染上红晕,头几乎要埋到胸口,眼睫毛轻颤不休,十分可爱。
十五六岁的少女了啊,差不多到了嫁人的年纪了,也就郑家现在多事,稍稍耽搁了一点,不然哪还有并肩而立的机会。
“庆元之事,没那么简单。”郑用和叹道:“明岁春运,我已书信一封,拜托倪氏帮下忙,出一些人和船,尽力而为吧。”
邵树义连声应是,道:“明公此策甚妙。”
“然方国珍恐不会轻易就抚,此事还有反复。”郑用和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