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当上丞相之后处理的第一件事,还是镇南王的谋反案。
他本来就是从廷尉干上来的,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虽然镇南王自绝了,王府里的财宝也都充公了,但还是有一些事要做的,例如剥夺镇南王的名号,收回封地,具体定罪,归入卷宗等等。
按照国法来说,谋反应该是诛九族之罪,所以镇南王全家都是死罪,但皇帝陛下怜悯血缘亲人,特赦镇南王世子及其亲眷无罪,那些逃走的人也不必再抓捕了。
自古以来都有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君臣之道。而为某人定罪,却不连累家人,甚至能够重用其子嗣后辈,这是赏罚分明。
所有人默认,皇帝有着和国法同样的权威。被国法所定罪的人,其家人怎么可能怨恨国法呢。因此无论是皇帝还是国法,都应当维持自己的权威,而不至于使自己的话语变成笑话。
廷尉那边将整件事放入卷宗收纳起来之后,皇帝陛下在某次廷议上深刻表达了对镇南王的痛心以及惋惜,如今镇南王只剩一个独子还活着——周迁被大家不约而同的忽视了,为了深刻体现对哥哥的缅怀之情,也为了延续周家血脉,皇帝陛下将周云深收为养子。
周云深一跃从世子变成了皇子。
于是一直没有子嗣的皇帝陛下,忽然就多了个十几岁的养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不过周镇偊并没有要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大家揣摩猜测很久,都摸不透皇帝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到底,便彻底尘埃落定了。
在太学宫内,周云深穿着一身奢华而精致的长袍,他的身份如今与以往截然不同,周围的同学们也更加尊敬地对待他,因为周云深很有可能成为这座紫微宫未来的主人。
不过周云深对同学们的态度从未变过,他看上去颇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旁人反而因此更加畏惧他。
周云深合上书,抬头看向霍灵月,霍灵月在须臾间避开了他的视线,朝李封和陈梦鹤走去。
“……”周云深微微一顿,自从他被收为周镇偊收为养子以来,霍灵月就有点躲着他了。
霍灵月和她小叔叔一样,对皇室中人有着天然的戒备。
周云深低头笑了下,跨步朝霍灵月走去,听见他们正在讨论夏狩的事。
夏天快到了,皇帝陛下已经在做出兵北伐的准备。在这之前,他想来一场比较盛大的夏狩,紫微宫的后宫人数很少,便也邀请了一干大臣,其中自然包括三公九卿,和霍将军一众人等。
周镇偊这是准备为北伐预热,也是想把周云深正式带到众臣面前。
李封推着陈梦鹤走,霍灵月说:“我和小叔叔当然参加啦,小叔叔之前给我做了一把弓,好漂亮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带过来看。”
她浑然已经不在意之前那次凶险无比的经历,整个人又充满活力了。
何果等人也慢慢凑上来,霍灵月便又和他说起那块田的事,话题转换得非常快,谁也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周云深看着被簇拥的霍灵月,没有再追上去。
一个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他身边,淮安王郡主穿着一身红色襦裙,亭亭玉立地站在周云深身边,笑着说:“恭喜啊,云深哥哥。”
周云深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谁能想到呢,镇南王谋反一事板上钉钉,整个王府成为了死地,只有你全身而退,还成为了陛下的养子。”郡主巧笑嫣兮,维持着漂亮的微笑,仿佛是在说什么贴心话一样:“云深哥哥的手段,妹妹佩服得很。”
周云深淡淡地说:“你嫉妒?”
郡主呵了一声:“我嫉妒什么,你那个哥哥才应该嫉妒你,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当丧家之犬呢。”
“你也不必这么激动。”周云深说:“你要是想的话,以后也可以当陛下的养女。”
他向后看去,抬了抬下巴:“毕竟你也有个哥哥。”
淮南王世子正往这边赶过来。
周云深以前向来是骂不还口的,郡主没想到他现在说话如此硬气,颇有些不适应。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你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却还喜欢霍灵月那个野丫头……为什么,这一切是不是和陛下……”
周云深退后一步,冷漠地看着她:“郡主,你想太多了。”
“周云深!”郡主恨恨道:“你这个位置,恐怕坐得不太稳吧,你和陛下有什么交易……”
“慎言,郡主。”周云深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上,他的嘴唇颜色很浅,透露出一种冷淡的气息:“我知道你来长安城是为了什么,郡主,你想找个好夫婿留在长安,却又不愿意放弃皇室身份。以前你左右为难,现在才发现不如直接成为陛下养女来得合适。你要怨怼,不如怨你哥哥没把握机会。”
他收回手,视线已经从郡主身上移开了,然而郡主并不甘心,依旧道:“你不是真心喜欢霍灵月,她知道……”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淮安王世子走了过来,把郡主挡在身后,戒备地看着周云深,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云深摇头哂笑,径直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夏狩开始,皇帝陛下开放了东苑,邀请诸多大臣前来参加夏狩。
霍屹把霍灵月带上了,去东苑之前,霍灵月对霍屹说:“小叔叔,这次我要是能拿第一,你就带我进北军好不好?”
“不好。”霍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不给她一点希望。
“为什么?”霍灵月不甘地问:“你还不知道我多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