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腊月除夕夜。
三更时分,孙辅船队自淯水上游而来,向南缓缓漂泊到距离淯水口十几里处,向西岸靠近。
孙辅站在三牙战舰甲板上,看着附近弥漫的河雾,就拢紧了遮住口鼻的围巾。
围巾是羊毛线针织而成,这些针织品主要出自唐国三郡。
河朔地区的羊毛通过黄河漕运运抵西河,就在西河进行洗涤,纺成毛线后就会运往河东郡进行漂染、针织。
孙辅其实对毡衣、毡毯这种带有浓重胡地色彩的东西有些抵触;可羊毛针织物出自唐国三郡,又是新兴物品,没有太过明显的胡地色彩。
加上保暖性不错,又因针织花纹独特,具有彰显地位的稀缺性,所以孙辅不仅挂羊毛针织的围巾,还穿绣花毛衣、毛裤、毛袜。
一艘艘小型运船往来于西岸,将一个个武关南卫的军士运输到岸上。
岸上同样江雾弥漫,徐盛挽盾持矛随船渐渐贴近岸边时就见到许多密集的红点。
这是一种夜里行军的小工具,悬挂在吏士腰后,里面是蚊香一样的盘香,点燃时只能向后露出燃烧的红点。
这种光不会向前方、两侧暴露身形轨迹,可以给后方友军提供指引。
船头撞在冰冷滩涂沙地上,几名卫士当先下船,徐盛紧随其后,下船后就将矛、盾递给亲兵,他快步上前。
沿着滩涂走了十几步,周围人影正相互协作穿戴盔甲,盔甲穿戴完成的小队则次第上前,与其他吏士相互协作爬上堤坝。
徐盛也不例外,排头兵在这里组成人梯,披甲的徐盛直接在排头兵的协助下轻易登上堤坝。
堤坝上,徐盛蹲伏在地左右观察,一名千户引着向导官靠近:“将军,已跟樊城取得联系,樊城正在开启西门,并在城外安排接应。”
说着,将樊城守将的军书递给徐盛:“这是徐将军的手书。”
“油布!”
徐盛侧头呼喝一声,当即一名吏士将宽大的防水油布抖开,与另外几名亲兵协力,用防雨油布将徐盛、千户遮盖住。
阴燃的火折子吹燃,点亮了玻璃马灯,徐盛这才翻阅守将徐盖的军书,确认暗号、印文无误后,徐盛才吹灭马灯:“军令无误,前队立刻前进!”
“喏!”
千户应答一声,从防水油布中钻出来,带着几个百户、卫士立刻滑下堤坝,向着潜伏在干枯水田里的部伍快步前进。
几十步外的水田里,没有水,也没有太多的杂草。
一个个五十人队聚拢成团蹲伏在地,背后的腰囊中便携的盘香还在燃烧,从后去看,就是一片片细碎红光。
“前锋队,开路!”
千户低喝一声,当即最前的一个百人队散开,分成十个什队向前推进,每个什队都有樊城派出的向导。
这千户编入野战编制,此刻职同营督,麾下只有八百五十人,算是一个小小的加强营。
很快第二个营跟随前进,紧接着就是徐盛亲自率领的第三营,随后是断后的第四营。
武关南卫有六个未满编的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七百余户,徐盛这次带来了三千人四个营。
目的只有一个,抢在楚军彻底合围之前,突入樊城,增加樊城的韧性。
诸葛护军给的命令很简单,尽量不要惊动楚军,穿插突破时少做杀伤;入城后潜伏不动,樊城遭遇强攻保持三千人的反击力度,不要太过逞强。
目的只有一个,借助防守战的巨大优势杀伤比,吸引、吊着楚军强攻樊城,尽可能的削减楚军的有生力量。
同时,楚军伤亡巨大又迟迟攻不下樊城,会对楚军全线士气造成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