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常有女子出入,却极度安静,死寂一般,烬揽月踏进簪花阁,铺子静谧,传统的天井式,下方别出心裁养着一方睡莲,阁内暖热,睡莲盛放于水,回字青竹廊道,廊道内放置木质展柜,各色绒花,缠花,步摇,璎珞等,列于柜中。
西暮将晚,铺子内已无太多客人,烬揽月与一粉衣女子四目相对,那女子未束发髻,长发披肩,仅用一跟白绿茉莉蚕丝绒花发钗挽过一缕青丝,眉目清秀,眼眉和小星有几分相似,那女子在笑,笑的极为不自然,怕是要笑僵了。
看到烬揽月,昭阳满眼惊讶,她怎么会?
昭阳笑着迎上来,来者便是客,下班时间来,真会挑时间啊。
“客人,我们家的绒花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样式也是最全的,客人想要什么样的?”
烬揽月扫了几眼,对昭阳道:“我看姑娘发间的绒花,极美。”
昭阳轻笑:“这支是非卖品,若是姑娘喜欢,这边有类似的,可供姑娘挑选。”
昭阳一边招呼烬揽月,一遍自说自语:“我头上的簪子原本是一对,我还有个妹妹进宫当差,那时候铺子还没开起来,妹妹就把她的月例银子都寄给我,现在也算是把铺子做起来了,她也快到了出宫的年纪。”
烬揽月漠然的听着这番话,拿出一支鲜红的梅花,看了良久,道:“把这支包起来吧。”
烬揽月转身还未踏出铺子,身后的女子声音坚定明亮:“敢问娘娘家妹在宫中一切可安好?”
烬揽月顿住,并未回头,语气平而冷:“你认识我?”
昭阳一字一句说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母仪天下,常听家妹在家书中提起,更何况娘娘贵为国母天下谁人不晓,敢问娘娘家妹在宫中可还安好?”
烬揽月蜷曲的手指一紧,心臟在加快跳动,烬揽月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就算以前被关进医院,自己也是心如止水的。
“能我认出的只你一个。”烬揽月心道。
见烬揽月未动,昭阳忽然发觉自己口不择言,顿时紧张起来,平民无法撼动皇权,自己不会栽在这裏吧?
在这个封建社会,女子被禁止进入学堂,何来识字一说,历史上,对大盛朝着墨不多,昭阳也是从野史上了解了王朝,倒是对皇后的长相描写了几分,凤目长婕,喜爱红衣,这个大盛皇后愚蠢的痴情,帝王的专治,无情,后期就和自己的嫂子混在了一起,正宫皇后老死冷宫。
正史上,只记载元明十五年,整个大周朝覆灭。
没想到自己魂穿到一个正值豆蔻年华,名唤昭昭的小姑娘身上,还多了个妹妹昭小星,被人伢子转了好几手人家,连青楼的老鸨都嫌姑娘丑,想着五两银子买两个粗使丫头,幸而人伢子嫌银子少,转头卖给了张员外,做了张小姐的丫鬟,张小姐年仅十岁,又是个田恬静性子,自己和妹妹也算安顿下来。
本想着自己穿越而来,有着现代人先进的思想,能改变这个社会,能踏入庙堂,实现一番抱负,为民立命,保万民,为国安。
教自己妹妹和张小姐识字,读书,似乎没有什么大用,也没有改变身为女子的命运。
直到看到刚过及笄之礼的张小姐,被马夫污蔑清白贞洁,为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和亲生父亲赶出家门,张小姐字字泣血,自己当时一腔热忱,却被张员外打的屁股开花。
张小姐死之日,正是烬大将军打马归来之时,昭小星那时言道:“阿姐,我们一定会离开这裏,你也会把自己的铺子开起来的。”
昭阳把这几年存的银子,换出了自己和妹妹的卖身契。
昭小星冒着被一刀斩死的危险,在将士长枪即将落在那白嫩的脖颈上时,烬揽月把她带回了宫,眨眼已过多年光景。
小星在这次家书上言道:已近出宫之日,来日定陪着阿姐,完成阿姐所愿,与阿姐游历河山。
小星永远言出必随,昭阳一直等着她的承诺。
昭阳心疑不定,不知刚才那段话是否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烬揽月指尖插进手心,爷爷说,要诚实,要说吗?
烬揽月想起小星把绒花塞进自己手心,绝望又悲泣的神情。
要说的。
“安好。”烬揽月淡声道。
昭阳松了口气,还好,为自己也为小星庆幸。
“娘娘慢走。”
烬揽月愈发想回宫了,不想看这“太平盛世”一眼。
烬揽月步履匆匆,红衣白纱,日落夕阳下,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潇洒。
烬揽月与一人擦肩而过,只是一瞬,那人驻足停留,转身望着远去的女子。
“爷,怎么了?”
季顾辞眼眉微挑,声音带着玩味:“无事,只是看到旧时故人。”
烬揽月的眉目太过出挑,鸦睫奇长,让人过目难忘。
季度看着消失在尽头的一抹红衣,问:“爷,那姑娘是?”
季顾辞勾唇未答。
是什么?是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