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的立场上,或许事实最重要。但我是商人,不是律师。对我来说,一味追求真相,并不总能带来利益最大化。你现在是我的人,除了你之前的那些规则,是不是也该适应一下我的?”
类似的话,韩之遥已经在律所听过很多遍了。
偶尔会有客户投诉,安排的小律师太较真儿,老讲些他们听不懂的法言法语,而他们只想听简单的人话。
究其本质,不在于语言表述的差异,而是根本诉求的差别。
商业客户并不关心法律本身,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这个工具实现商业目的。
对原斐然来说,今天的最终目标就是让学生家长笑着回去,一次性解决,别再留下任何遗留问题。
也是,韩之遥想起了一大早信誓旦旦才表的忠心,到现在还没经过24小时呢,就已经出现了要凉的趋势,这可不行。
况且,他也没说错。
不过,韩之遥还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我适应啊,所以我一直在跟你配合。每个人工作风格不一样,但我没异议。”
“没异议,你中途还踢我?”原斐然左腿晃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膝盖。
韩之遥不解地眨了眨眼,“踢你?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你的腿提醒你。”
“你的轻轻和我理解的轻轻好像不太一样。”原斐然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
这一盯,韩之遥忽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动摇。
原斐然动了一下脚,侧边鞋底叩着了她的鞋边。
梆地一声,像是某种另类的碰杯。
韩之遥低头看地面,等看清原斐然鞋面上那几道非常浅但依稀可辨的印迹后,不禁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怎么会?”
“是啊,你说说看,怎么会?”
“是我吗?”
“你要不要把脚再放上来试试,看看是不是铁证如山?”
“我不记得我有去踩你。”
“有没有可能你踢得太猛,鞋底从我鞋面上蹭过去了?”
韩之遥当即睁大眼睛,在座椅上弯着腰凑近去看。不是单纯被踩,还有剐蹭的斑驳痕迹。
房间裏没有外人,她也顾不得形象了,反抬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这还是她最贵的一双皮鞋,是去国外出差时买的意大利手工高级皮鞋。
鞋底十分结实,沟沟壑壑的纹路也极其繁覆。眼下,这些沟壑裏嵌着几枚细小的石子儿。
中午出去吃饭时穿过了一条碎石小路,当时,她还就地脱了鞋子敲打一番,可惜石子儿还是没落干凈。
想着兴许下午走走路就掉掉了,或者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用镊子挑出来,她就没去管它们。
办公室裏铺的是地毯,一下午也没觉出异样,到现在还在。
工匠设计的时候大概就没考虑过有人要穿着它四处奔波吧,韩之遥哀怨地想。
包括原斐然脚上这双鞋,未免太脆弱了吧。就飞起一脚,也能剐到?
乍一听简直无稽之谈,但结合眼前的证据,韩之遥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她抬手向前,还没碰到原斐然的裤腿侧缝,就被他一把抓住。
“你想干嘛?”他问。
“……你的腿,没事儿?”
“鞋有事儿,腿没事儿。”
“真的?”
“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先道歉。这鞋有保修服务吗?应该可以送到专柜去处理吧?我帮你送过去。”
“这个没有国内专柜。”
“还有哪儿会修?”
“来不及了。”
“来不及?”
“我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就这么着吧。”原斐然收回脚,从座椅上起身。
韩之遥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那你的鞋?”
“我还带了两双,没事。”
“那不是正好脱了嘛,我送出去处理。”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顺便跟你说一声。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不用再特意做什么。”
这家伙是不是想暗戳戳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看着原斐然扬起的嘴角,韩之遥禁不住揣测起来。
然而,嘴角很快就撇下了,他抬眼望着她说:“不过,我也有要跟你道歉的事。”
“跟我道歉?”见他认真的表情,韩之遥心裏怵了怵。
“我周五不能陪你一起回海州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