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喷式爆发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从公司前往高铁站的地铁上,韩之遥着实后悔了。
本来担心打的去车站路上堵车,但相比之下,带着行李箱挤在晚高峰的人潮中体验感更糟糕。
今天原斐然不在办公室,提前个把小时退席就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失算了。
隔壁一个大哥换手拉吊环时,一膀子直接甩在了她的脑袋上。
韩之遥正想破口大骂,可臟字儿到了嘴巴边上,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冤有头、债有主,她应该先覆盘白天的那顿午饭才是。
大庭广众之下不宜发作,更不能歇斯底裏,就像用大拇指把出水口堵上,现在却是事后的井喷式爆发,越想越气。
这才离开律所多久,她就成了裏外不是人的状况。
好,对余卉妍,姑且可以看作是不懂事的小妹妹,不跟小孩子较劲儿,她尚且可以忍。
但胡主任这个老狐貍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又是在搞哪一出?
刘律师出走,和她又有半毛钱关系呢?
庙裏那点儿牛马工资留不住敲钟的和尚,还怪到隔壁庵裏安分守己的尼姑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这年头,分手也成了道德瑕疵?敢情女生就不能主动提分手,提了就是渣?那外面大把大把出轨的、离婚的,又怎么评?
上个破班,整天就当背锅侠了,谁爱上谁上吧。
一定是自己平时被甩锅甩习惯了,好声好气的礼貌和体面,还真就被当成软柿子任人拿捏了。
下次,谁再敢把锅甩到她身上,她非得直接把锅底拍到对方脸上去不可。
经过一番激烈的脑补,心绪似乎得以逐渐平静。
韩之遥抬头,望着脑袋上方地铁行经路线亮起了一个个小绿点。
随着距离终点站越来越近,车上的人有增无减。
韩之遥守着靠近门的角落,挨着行李箱,背对着人潮,但架不住每次车速变更时都有人挤过来,人群靠近时带来的热气和各种混合的气味令她空荡荡的胃裏涌起了一阵阵酸味。
忽然,腰部的位置像是被人猛抓了一把。
她回身低头扫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大衣的腰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出于谨慎,她还是调整了一下方位,背靠着一旁的玻璃隔板,刷起了手机,这个角度方便留意周围的情况。
地铁开始减速,韩之遥面朝反方向,站得还算稳当。
对面的大哥却因着惯性俯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她身边。
韩之遥被撞到肩膀,后仰着差点儿坐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对方单手撑住金属栏桿,仍然控制不住力道似的斜倚过来。
“不好意思,不能挤了。”韩之遥用胳膊向前推了一把,小腿靠在行李箱上借力,重新站直了。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赶紧帮忙扶住她。
韩之遥再次用胳膊肘挡开,抬高音量说:“麻烦您往旁边站点儿。”
周遭虽拥挤,还是有几个人看热闹似的望向了她。
见面前的大哥充耳不闻,韩之遥也不管是不是显得没素质,干脆将行李箱的拉桿收了进去,半坐到了行李箱上,用腿和膝盖为自己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车站,再坚持一下就好。
可是很快,膝盖也开始受力。
她抬起头,试图用狠狠瞪眼加翻白眼儿的方式表达不满,却见那人低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韩之遥浑身一激灵,顿觉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暖烘烘的车厢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她强忍住不适,尽量屏住呼吸。
要说什么都没干,却总有意无意地挨近过来。要说抓现行,好像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熬了十分钟,终于到站了。
车门一打开,不用自己找路,就顺着人流像热水一样被泼了出去。
有人撞到自己的肩膀,有人踢到自己的脚后跟,还有人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腰线以下。
这次,韩之遥甚至来不及分辨是不是错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大衣,持续用力。
果然,有人“啊”地叫出了声,在嘈杂之中撕出了瞬间的异常安静。
“不好意思,这边有情况。”韩之遥一手揪着对方的手臂,另一手放开行李箱,拦住了一旁的地铁工作人员。
“不是,你这个女的怎么瞎说呢!”男人嚷叫起来,“放开,你送不送手,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你不报我也要报的。”
地铁员一看这架势,立即明了三分,打开呼叫器和同事说了几声,就上前帮韩之遥拉住了对方。
到达海州高铁站的时间比一开始说好的晚了一个小时,出站后,韩之遥一眼就捕捉到了伸长脖子的顾如霜。
她挥了挥手,直奔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顾如霜笑着搂了搂韩之遥的肩,伸手就要去拉行李箱。
“没事,不重。”韩之遥没松手。
“上了一天班,累吧?”
“还好。”
“我就知道你早不了,还说让你明天早上再回来。”
“这不是省得回家再出来嘛。”
“圆圆呢?又送到小茗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