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地主之谊
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原斐然没有再像开学初的摸底考试那样一鸣惊人，最终的总分排名是年级第七。
语文因为繁简字体写岔的笔误丢了不应该的两分，数学最后一大题最后一小问没想到常规思路，选用了覆杂方法而导致没能得出最后一步的结论。
卷子拿回家之后，原野认真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知道你底子好，但不要小看光华中学，还是要沈下心来，戒骄戒躁。”他把卷子还给原斐然，同时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我们这段时间出差比较多，你去你姑妈家住一段时间吧。年前我们回来，再把你接回家过年。”
“不用麻烦了吧，我自己在家不行吗？”原斐然早就习惯了自己待在家裏，不知道为何爸爸突然要安排去姑妈家住。
“阿姨老家有事，要请假回家，没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梅映雪说的是家裏请的住家阿姨。
“从家政公司再找一个不行吗？”
“陈阿姨又不是不回来了，人家要不高兴的。”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原斐然不解。
梅映雪瞅了儿子一眼，说道：“到底是男孩子，不懂这点儿人情世故。”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不过，这本来就是工作。无法按约完成的工作，找人替班不是很常见的补救方法嘛。”
“马上就到年底，大家都要回老家，上哪儿去找那么合适的呢。再说，你口味这么挑，别人做饭，你真的吃得惯吗？”
陈阿姨是他们托熟人找的本地金牌阿姨，上一任家庭出国才捡到的漏。
梅映雪踩到点子上了，这下，原斐然没有立即顶嘴，顿了一下，才小声嘀咕道：“那姑妈家的饭也不怎么好吃呀。”
“你说什么？”梅映雪没听清楚。
“他说，我姐家的饭不好吃。”原野替他回答了。
“每个人家做饭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也不能指望什么都顺着你的口味来呀。”梅映雪对孩子的教育方针是凡事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我自己在家待着不行吗？做饭有什么难的，大不了我自己上网学就是了。”原斐然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自信。
“你可别把家裏的厨房给炸了，我不放心。你要真想学，下次报个兴趣班，正经学，别临时起意。”
“但我姐不是带涵涵回来了吗？你们觉得，我和他们在一起，还能有时间覆习预习吗？”原斐然问。
他早就看穿了父母的心思，不让他待在家裏不是怕他吃不饱，而是要找人监督他看书。
“颂景和涵涵在你姐家？”梅映雪转头问原野。
“啊，小朋友放寒假，颂景就带他回来了。”颂景是原斐然的表姐，涵涵是他表外甥。
“这你可没跟我说，那还是算了吧。年前大家都忙，然然去了，肯定就得天天陪孩子，哪儿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他们家有人带，怎么可能让然然带孩子。”
“算了算了。”梅映雪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就知道你们男的，什么都不懂。”
“那你想怎么安排嘛。”
“要不然送到韩老师家去补补课吧？”
“老韩好不容易才放寒假，别上赶着去给别人添乱。”
“我们给钱。”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你问问人家，万一人家愿意呢？”
“不用问，我一问，他肯定同意。”
“他同意，那你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平时都拜托他照顾这么多了，放假也让人家歇一歇行不行？花钱的事儿，还是找外面的老师吧。”
“那你也没提前说找，阿姨现找都找不到，上哪儿去临时找好老师？就算加塞儿，还不是要找人？我们后天就要出发，与其花时间，你还不如现在就问问韩老师呢。”梅映雪盯着原野的手机，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我们还没问儿子的意见呢。”
“然然，二选一，你去哪儿？”梅映雪问。
“韩老师家。”原斐然不假思索。
原野拗不过，只得在妻子的监督下拿起了手机，谁让她句句在理呢。
如他所料，老韩答应得十分爽快，甚至还表示了热烈欢迎。
于是，夫妻俩在出差前一晚，临时把儿子送到了老韩家裏。
好好的寒假，变成了朝九晚五的学习营，家裏甚至还突然多了一个人，韩之遥简直浑身都不自在。
如果是个纯纯的陌生人，比如爷爷奶奶辈儿那些初次谋面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就罢了。至少不用她这个小辈来应付，也不用没话找话硬说。
最怕的就是这种熟人局，在爸妈的眼皮子底下，她还得客客气气地尽点儿地主之谊，既不能讲重话，也不能甩脸色，比平时在学校裏要谦让得多。
本该是完全自由的私人领地，却因为他这个外人的闯入，连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的自由都没有了。
顾如霜会踢着她的小腿让她腾出中间的位置来，还说她坐没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