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他嘴唇的温度和绽放在他身后天空的烟火,但她再也不想随随便便就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你说话呀。”原斐然晃了她一下。
“我们才十八岁,还在上学,能有什么死去活来的喜欢呢?我现在想想,无非就是青春期的躁动,其实挺无聊的,没什么意思。”
“无聊?”原斐然没有料想到韩之遥会说出这样的话,眼裏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
“今天,你或许觉得我还不错。但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比我优秀得多的女孩子。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又能怎样?毕业之后呢?你要出国留学,我也要上大学,分手还不是早晚的事儿。这个时间点刚刚好,免得影响我考试。”
“我们不分手,你跟我一起去英国吧。”原斐然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我跟爸妈说了,他们说可以让你一起去,我家来出钱。”
韩之遥冷笑一声,反手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了。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为我出钱?凭什么觉得我想去英国?你们凭什么来左右我的人生?凭什么要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一个两个都这样,还有爸爸。
那么多人路过,怎么就他要逞英雄?凭什么因为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她就要和妈妈承受这么多?
这一个月裏,韩之遥听了太多安慰和讚美,但每一句都令她感到恶心和厌烦。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着心臟的跳动,仿佛有秤砣一样的份量,沈沈地压了下去。
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是一路下坠却始终无法落地的恐慌和空虚。
“遥遥,对不起。”原斐然上前抱住了她,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小孩子催眠,“对不起。”
不断下坠的虚空在落地的一瞬间好像凝成了什么有形的东西,发出巨响,韩之遥只觉得耳朵裏都是轰鸣,听不清他继续说了些什么。
她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目前为止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由我爸妈规划的,说实话,我还没好好考虑过自己的未来。我想,我还需要很多时间。”
“你愿意等我吗?”原斐然的头发擦过了她的耳朵。
“等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我不愿意,我现在只想活在当下,不想等待未知。”
“我们至少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既然你前面的路已经定了,你就朝前走吧。谢谢你陪我度过了这段最艰难的岁月。”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了他。
和前路相比,那些是是非非的过眼云烟和少年维特之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名为初恋的情感,如同天线接收不良的黑白电视机裏纷飞的雪花,再也无法呈现完整的影像,但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的。
原斐然开始参加海外课程的预科辅导,不再每天出现在教室裏。
邻座安静了许多,韩之遥的心也从空空落落变成了满满当当。她铆足了劲头,为望京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做最后的冲刺。
他们似乎正在淡出彼此的生活,直到夏天的到来。
韩之遥收到了望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得以放松地喘一口气了。
原斐然前往英国的日子也正式进入了倒计时,他约她再见一面。
明明答卷都交了,却还要装模作样地走过场,韩之遥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去赴约。
换了两家咖啡馆,转悠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胃裏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最后,两人一路晃荡到了江边。
“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出来吗?”原斐然趴在栏桿上,一脸严肃地望着滚滚流淌的江水。
“不知道。”韩之遥望着黑夜中的暗流,像是要把自己卷进去似的,不自觉地死死抓住了围栏。指甲扎进手掌,生疼生疼的。
“我这个周末就要出发去伦敦了,厉端他们说要去机场送我。”
“我知道。”
“你就连送我都不愿意吗?”原斐然哑着嗓子,苦涩堵在了嗓子眼儿。
“那我提前祝你一路平安。”
“哼,”原斐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亏我还喜欢了你三年,到头来就这么一句,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你以后一定会后悔错过了像我这样长得帅、脑子好还对你死心塌地的男生。”
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心裏有个声音告诉她。
“我也觉得我会后悔,不过,以后会后悔的事,以后再说吧。”韩之遥回过头,伸出了右手,“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再重新喜欢你一次吧。不过,那个时侯,也许你早就忘记我了。”
原斐然望着她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十分明亮的眸子,握住了她的指尖。
“不会的,等你再次喜欢上我的时侯,我们立刻结婚。”
韩之遥没想到原斐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楞了楞。彤云染颊,她用发凉的手指捂住了脸,企图用指尖的一点寒意降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真不要脸!”
“或者,十年后,如果我俩还是单身,干脆直接结婚?”原斐然说。
韩之遥莞尔一笑,只想把他的脸深深地镌刻在脑海中,“这个主意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