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之遥转头,投屏灯光和头顶上方沿着墻面一排打开的壁灯一齐照在她脸上,映着她睁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张了张嘴巴,“你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靠近她的耳朵,发丝间氤氲的香味飘了过来。她日常不太用香水,应该是刚刚在店裏喷在她头发上的定型水。他吞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儿的酒,味道怎么样?”
“哦,我觉得还行。”
耳畔的发丝伴随着轻轻点头的幅度微微晃动着,原斐然坐正回去。
韩之遥将酒杯从右手换到左手,将杯子送过来,“你要尝一口吗?”
杯口斜对着他,她用手指遥遥地指了指靠近他的那边杯沿,“你可以喝那边,没碰过,干凈的。”
他微微怔住了。
见他没反应,她抬起眼眸,“还是说,你嫌弃?那算了。”说着就要收回手。
原斐然赶在她之前,轻握住杯脚,带着她的手将酒杯进一步朝自己这边倾斜,晃了晃杯,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清新的果香扑鼻而来。
他看了一眼,将酒杯推回去了,说道:“好了。”
“好了?”
“看一下,闻一下,有数了,等我下次不开车的时候再来试试吧。”他笑着望着她,“你才喝了多少,就已经开始迷糊了吗?”
韩之遥楞了一下,“不好意思,气氛有点儿太好了,我就忘记了。”
“我以为你不喝酒。”
“我能喝的。”
“你要是想喝酒,我下次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哪儿呀?”韩之遥胃口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人也不自觉地靠了过来,“你不会是想带我去哪儿应酬吧?”
“不是。”
“那是什么?”
“算了,以后再跟你说吧。”
“你怎么讲话讲一半呢?”
“看你的表现再说吧。”
“这是我们私下聊天,和工作上的表现没关系吧?”韩之遥立即就发现了逻辑上的bug。
来岚山近两个月了,除了工作交集以外,她似乎从未给予过他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多余的眼神和关註。
外人看不出来,他本人对此却一清二楚。见识过她曾经热切的眼神,自然能分辨出如今的敷衍和权衡,她不想得罪他,因为今后可能还要更多仰赖于他。
今天气氛使然,大概真的是松懈了。但过了今晚后,下周一见面时,她应该又会变成那个一板一眼的韩律师。
原斐然说不上心裏是什么滋味,但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抓挠,微痒、微软。
不像狗,只消一眼,就能清楚地看出有没有利爪,但他不知道小猫什么时候就会从毛茸茸的肉垫中亮出锋利的小爪子来。
就算没有什么明显的杀伤力,仍会令人忐忑于瞬间释放出的微痛和浮起的血痕。
“你想私下裏跟我一起去吗?”他问。
韩之遥眨了眨眼,表情略显茫然。
“女士,现在帮您按摩另一条腿。”足疗师提醒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腰扭过来后连带着腿偏转的角度和方向对足疗师来说,不是很方便。
“啊,好。”她老实地躺了回去。
原斐然暗自笑笑,拿过遥控器,将音量调低了一些。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是烫的。在嘴裏含了一会儿才缓缓吞下,温热的浓茶顺着喉咙流下去,一路暖到了胃。
“啊。”韩之遥轻轻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是太重了吗?”足疗师手裏赶紧松劲儿。
“不是,可能那块儿经络有点儿堵。没事,你继续吧。”她深吸一口气。
投屏上的画面映入眼帘,但脑海裏浮现出的却是毫无关联的支离破碎却旖旎的画面,原斐然用力捏紧了茶杯,热度从指腹传导过来。
“你刚刚说的地方,贵吗?”
“什么?”
“就是你说喝酒的地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