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和垫背
经过山路十八弯之后,大巴车载着一行人,到达了位于半山腰的田园农庄。
大家纷纷下了车活动筋骨,按照提前分好的别墅楼号和房间号去放行李。
下车之后,略感惊喜。背山面水的别墅区,配套设施还挺齐全,有露营区、运动区、钓鱼区和儿童游乐区。有兴趣想要烧烤的可以租用烧烤场地,购买附近农园的原材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懒得动手想吃现成饭的,也有几家餐厅可供选择,自助山珍野味,任君挑选。最外面的院子裏,甚至还搭建了一个可供游客自烤手工披萨的石窑。
这地方多适合带圆圆一起来秋游啊,韩之遥打量着附近茂密的树林。
这次所裏统一租了大巴,不能带狗。今天,她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把圆圆送到了路芷茗那儿,拜托她帮自己照顾一个周末。
就算接下来的两天能吃香的喝辣的,但最爱的圆圆不在身边,再高的兴致也终究差了一口气,不无遗憾。说好的拖家带口,自家的却带不过来。如果有朝一日她成了合伙人,一定要把对维持社畜身心健康做出杰出贡献的猫猫狗狗都纳入团建的对象中。
到了房间裏,韩之遥才发现竟然和肖律师分到了一间双人间。
照理来说,肖律师该在家庭房才对呀。她禁不住好奇,问道:“肖律,你怎么没带你家娃一起出来?”
“我是来户外加班团建的,干嘛还带拖油瓶呢。”
“那胡主任他们不是都把老婆孩子带过来了嘛,你家孩子多大来着?有一岁了吧?能走路了吧?”
“我跟胡主任能一样嘛,你没看他把钓鱼竿都带来了吗?他真的是来休息放松的,又不用加班。”肖律师一脸苦笑地拍了拍身边的小行李箱,“我这箱子裏还装着案卷覆印件呢,有个案子下周要交起诉状,我怕周一事情太多来不及。我老公一放假就乐意在家躺平,他不愿意跟着出来。真要带出来,我就成了一边加班一边带娃双重负累的冤大头,才不要呢。”
即使混到肖律师和刘律师这个层级,和自由的彼岸也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呢。
“肖律,你在天合有七八年了吧?”
“嗯,快八年了,时间过起来可真快。”
韩之遥刚进天合的时候,虽然归在胡主任麾下,但实际手把手教她的带教老师一直都是团队的中坚力量肖若玫律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姐。对她来说,肖律师不仅是良师,也是值得信赖的姐姐一般的存在。
在她从实习律师熬到挂证小律师的那一年,肖律师和恋爱长跑多年的男朋友结婚,她甚至有幸被邀请加入了伴娘团
见证了美丽新娘的感人婚礼,在周围所有人都感动到拭泪之际,韩之遥心头却划过了一股莫名的酸涩。她只知道那并非任何羡慕嫉妒,却不知因何而起。不过,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几个月之后,当肖若玫的肚子渐渐有了隆起的形状时,韩之遥才恍然大悟。
之所以把肖律师当成亲切的姐姐,大概是因为她试图在肖律师身上寻找自己可能的未来和出路吧。
所谓的精英律师,无论个人情况的差异如何,大抵还是能找出一些相似的共性。
他们中的大多数,打小就是规规矩矩的优等生,一路按部就班地进入一流大学,顺利入职令周围同学艷羡的顶级律所,将来或许会再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走上人生赢家的巅峰。可一旦过了那个巅峰呢?
望着肖律师的背影,事业也好,婚恋也罢,韩之遥似乎能想象到自己今后的人生。
“玫姐,你接下来一两年有什么打算吗?有想过自立门户带团队或者跳槽去公司当法务经理的管理职吗?”
肖若玫放慢了手头上整理资料的速度,她知道,这是韩之遥想说体己话时才会换的称谓。
“才到岚山一个月,就已经开始思考未来的人生了吗?”
“我不是去岚山才开始思考的,已经想了好多年。只是,以前觉得还很遥远。但转眼间,我也要奔三了。”
“胡说什么呢?你95后吧,怎么就奔三了?”
“我今年27,明年就28了。”
“你在害怕什么?”
韩之遥坐到印花的床尾垫上,“说不上来,就是好像忽然有点儿慌了。”
“就算奔三,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我不知道这种恐慌是怎么蔓延出来的,但我在28、9的当口也经历过,好像人生到30就完蛋的恐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世界对三四十岁的女人会有那么大的恶意,大概因为社会本质上还是男性掌权的社会吧?因为他们知道三四十岁的女人有多么耀眼,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提前摧毁她们的信心和勇气吧。我们能做的,只有识破和摒弃那样的谎言。”
“女生的青春真是短暂,等研究生毕业出来就已经二十五六岁了,还没工作几年,又会马上被归入大龄剩女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