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认清楚屋子裏的详情,
花池濯哪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井熠这小子莫名其妙向他借双迭袖口的衬衫,一般只有佩戴袖扣才会穿这类的款式。
亏他意外收到对方的消息,
本想着离开公共课过来看看井熠找到衣服没有,从自己回国到现在,
这小子难得主动跑过来私戳自己,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幺蛾子。
没想到叶晨夕也在活动室裏。
“井熠,有点粗......”
“其实也不粗,忍一忍!”
“穿过去,
有点痛一会儿就没了,
你信我。”
“好吧.....”
“你下次不要这样,
连保护措施都没有。”
花池濯刚走到活动室的门口,
听到的就是这么几句对话。
两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遮拦的从门缝裏传了出来,
偏偏静思楼主席团的活动室很大,
从门板上的方形小玻璃根本看不到衣柜那边的视角。
他差点把手中的门把手掰断。
耳朵听不下去了,
花池濯不假思索地推门走进去,径直盯向房间最裏侧的两道影子,
站在那裏的两个“少年”规规矩矩各待在一边,脸上没有乱七八糟的汗渍,
衣服完整、神色正常,只有井熠的耳朵比往常要红很多。
花池濯的心情在逐渐打量出这小子的名堂后,立即变得更差了。
井熠不会无缘无语戴这种和他沾不上边的袖扣。
更不用提对方有向自己借衬衫的前因,
结合两个人刚才在屋子裏的对话........
是叶晨夕送给他的吧?
看到平日裏傻了吧唧的老四挡在某个人前面,
像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姿态慵懒的混血少年原本恢覆过来的脸色再次黑了下去。
“咔嚓”一声,
他用力关上门,修长的食指卷起一缕颈窝的发丝,
嘴角扯起一抹淡淡弧度:“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还真有闲情逸致。”
“大早上不在教室上课,躲在这裏做些不为人知的事,要是景裕在这裏,不知道会怎么想。”_
叶晨夕:“........”
这和便宜老哥没有关系吧!
突然出现在这裏的f3可谓杀人诛心,有一说一,她确实不敢让叶景裕知道自己逃了课,别忘了她早晨还扔下对方自己跑了,至今想起来就隐隐忐忑,可能这就是源自家中大哥的某种权威。
如果说叶景裕戳到了叶晨夕,那么听到“不为人知”这几个字,躁动起来的就是井熠了。
他、他几分钟刚在这裏抱住了叶晨夕,悄悄吸了一口。
虽然原本预想的是亲.....亲...亲亲嘴!但池濯哥说的没错,井熠确实想偷偷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在迈进活动室之前,他都做好那裏痛痛的准备了。
谁能想到最后只是耳洞痛了一下。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心虚了几分,耳朵连着后脖颈重新不争气地红起一片,不过井熠没有后退,依旧利用身高优势将叶晨夕挡到了身后。
一句话戳到了两人的心窝子,宽阔冷清的活动室变得有些安静,好在,井熠很快就振作起来,因为小心思而被发现的羞愧感尽力退下去,他梗着脖子撇嘴说道:“池濯哥,你现在也没上课吧。”
“裕哥这个点才不会来这边。”
他肯定是想见叶晨夕,井熠早就看透了池濯哥的心思!
花池濯:“.........”
俊美的中长发少年明显噎了一下,阴晴不定的脸颊染上了几分无语。
他的视线从井熠耳垂上明亮精致的“耳钉”收回来,转而落到被他护住的叶晨夕身上,抬起双腿两三步走过去,最后慢悠悠地坐到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小、夕。”
“你在这裏正好,晚上的社团活动倒是不用特意提醒你了。”
他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沓夹着纸张的透明夹子,随手拿起其中一本递过去,尾端细挑性感的双眸看向她,不经意地流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我昨天传过去的臺本已经收到了吧?”
“你现在可以挑一个纸质版拿回去。”
“和电子版一样,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呢。”
叶晨夕:“........”真的吗?
不太信啊!
按照对方以往经常鞭挞打工人的性格,她还以为f3会让自己跑腿给所有人打一份纸质版,亦或者把那些纸质版拿回去、一个一个分发给社团裏的全部社员,没想到他这么的良心。
“谢谢学长。”叶晨夕颇为诧异地主动走过去,就在她接到东西那一刻,花池濯却冷不丁地开口道:
“不过。”
“你也知道下周就是校庆了,今年的表演比往年提前半个月对吧?我放学后会好、好检查你的舞蹈表演。”
“要是还不会,可是有惩罚呢。”
“......学长你放心好了。”
叶晨夕早就学会了那段华尔兹,不得不说,花池濯这个人声音自带魅惑感,最后一句话的尾音上调,听起来仿佛暧昧的调情一般,她不由借此联想到自己这几天纠结的问题,心裏变成了苦瓜脸。
当然,叶晨夕没有转回头註意到井熠的神色。
自听到“小夕”和“戏剧社”这两个词开始,某个棕褐发色的少年就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知道两人在讨论什么,但隐约察觉到和池濯哥手下的社团有关。
原来叶晨夕加入了戏剧社,到时候要表演舞蹈。
井熠俊秀脆嫩的脸颊略显紧张,立即快步迈过来,零碎的栗色短发搭垂在额前,黑色牛仔裤上的银色链子哗啦啦作响,他酸溜溜地
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剧本定睛一看——
《sleeping
beauty》。
漂亮的睡觉?!
这.......这是什么破剧本!
井熠的英语虽然时常卡在及格线,但最基本的单词还是认识的,一想到叶晨夕要在舞臺上和别人漂亮的睡觉,他就绷不住了,眼神十分控诉地看向身旁的纤瘦“少年”,表情活像被丢弃的毛绒绒小动物:“你咋会答应演这种舞臺剧?”
“啊?”
叶晨夕尴尬地接过他手裏的剧本,以为他因为不知道戏剧社的事和自己赌气:“对不起,之前忘记和你说了。”
“我毕竟是戏剧社的成员,抽中裏面的主演也没办法嘛,整个剧本最长的戏份就是睡觉,比想象中方便。”
主演也不能接这个啊!
井熠的眼圈直接红了一圈。
“呵.....你还不知道小夕在我的社团准备艺术节的比赛吗,井熠。”
花池濯饶有兴致地交迭双腿,抱着胸看向神色骤变的栗发少年:“她说的没错,我特意为小夕简化了臺词,比其他人的要好背。”
“不过,连子辰都知道小夕即将表演舞臺剧呢,我以为你也知道。”
“没关系,阿熠,我的戏剧社也随时欢迎你过来参观。”
靠啊!
叶晨夕差点捂住花池濯的嘴。
她急忙去看井熠的神色,果然从他稚嫩白凈的脸颊上看到了溢于言表的委屈,对方的脸本来就是乖巧的娃娃脸,一旦露出这种表情,会令人下意识升起浓浓的罪恶感。
“噢。”
井熠抿了抿嘴角的小虎牙,嫉妒如同广阔的海水翻涌到心裏,原本蓬松柔软的微烫短发早已经耷了下去,他知道这和叶晨夕没什么关系,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酸涩的情绪填斥着内心,根本控制不住,他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精致袖扣安慰自己,看了她一眼,垂下头走了。
“我先回去了。”
“井熠.......?!”
叶晨夕急忙伸出尔康手,眼睁睁看着面前容貌俊秀的栗发少年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活动室。
不、不是吧。
她只是忘记告诉他社团的事了啊,怎么突然生气了?
好吧,仔细思考一下,自己加入戏剧社即将表演公主这么大一件事情,没告诉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就算了,她在这之前甚至邀请过别人参观表演。
大哥叶景裕那边因为要报备放学时间所以他早就知道,f2当初邀请过,f3周末在宴会上听说过,四个人裏竟然只有井熠不知道,他肯定会不开心。
说到这个,她本想追上去的脚步顿住,颇为尴尬地转回头看向花池濯。
袖扣的事,被这家伙看到了。
防住了其他三个人,偏偏没有防住自己不打算送的那一位!
“学长,你.........”
叶晨夕甚至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开门见山让他别讲出袖扣的事,而且井熠那边走掉归走掉,身上传递过来的能量值比刚才要多,同自己宴会回来对叶景裕“闹别扭”是一个道理,一时间令人进退两难。
花池濯安居若素的姿态倒是与往常一样。
“井熠那小子,一点也沈不住气。”
他没什么表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瞇了瞇漂亮细长的眼眸,慵懒颀长的身板走到叶晨夕的面前,手指捏到她手裏多出来的那本透明夹上,轻轻一抽,将井熠先前还给她的剧本拿回去。
所以说,一个袖扣而已,宝贵成那个样子。
不就是平时基本用不到的小小饰品,又是换成他不喜欢的校服作践自己、受了憋屈找他借衬衫,又是不顾疼痛戴到耳朵上........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定下山盟海誓的定情信物。
不知道那个死小子在珍贵什么。
花池濯垂眸看着叶晨夕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内心的烦躁在原本的基础上增添了几分。
伸出骨节细长的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人往后推了推,念在这个小没良心的只送了那么一小个东西的份上,他心烦意乱地收回视线,将多余的剧本扔到茶几上,直接放对方离开了这裏。
然而,一切只是个开始。
叶晨夕犹疑不决的表情像是遇到无解的问题、最后摆烂一样,捂着被点的眉心同样灰溜溜地埋着头离开了活动室。
花池濯面色不虞,干脆没回教室,而是留在这裏整理起了生活部近几日忙起来的工作。
脑子裏时常回想起那个面颊苍白脆弱的秀气“少年”临走前的神情,他一上午都心绪不宁,统计校庆器材的申请没处理几个,直到活动室的大门被崭新的高挑身影推开。
迈进屋子裏的脚步声平稳而沈静,带着黑钻耳钉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拿着文件,没有任何停顿地坐到了不远处的办公椅上。
是叶景裕。
第三节
课的大课间时间很长,第四节课又是自习,对方经常在这种时候来活动室处理早晨堆积的新文件。
花池濯对此见怪不怪,但他没想到,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袖子上的装饰品。
——海蓝色的鲸鱼浮雕图案。
与井熠戴在耳朵上的“耳钉”款式简直一模一样,无疑是同一系列的袖扣。
有那么一瞬间,花池濯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仔细端详起对方不同于往常的衬衫,事实摆在那裏,叶景裕的袖子上确实别着袖扣。
四个人从小到大一起相处到现在,他从没见过哪一位这么喜欢袖扣,连平时的正式场合都很少戴这些,更不用提日常的穿搭。
那是谁送的可想而知。
“景裕。”
花池濯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直接放下了指尖捏住的中性笔,闲散的好听声音意有所指:“你今天戴了其他饰品么,真难得。”
坐在对面的叶景裕没有抬头,但心情似乎还不错,俊挺的眉骨垂视着文件,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呵.....井熠今天也戴了袖扣。”
“和你的动物款式一模一样,我干脆也去买一个好了。”
叶景裕:“........”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想到了什么,强势冷硬的气压重新回归到身上,俊朗的眉宇略微低沈,犹如千年雪峰上化不开的积雪。
“不是买的。”
主位上的黑发少年说完,不再分心,安静的活动室裏顿时只剩下批阅文件的写字声响。
花池濯不想坐下去了,直接从原位重新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他单手插着兜,纤长俊美的身影离开了f4专属活动室。
本以为自己今天最糟糕的心情无疑是现在,没想到后面还会发生其他事,花池濯午休打算下楼的时候,碰巧偶遇到从一楼往上走的林子辰,两个人一起停到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楼梯。
“池濯?现在要去吃饭吗?”
林子辰笑意盈盈地朝着他打了一声招呼。
“现在不........”
随口回答的话语戛然而止,花池濯的目光下意识註意到了林子辰的袖子。
那裏散发着隐隐闪烁的银色光芒,色彩清新又温暖的森绿色珐琅背景搭配性情温和的白尾鹿浮雕,与深红似火的狮子狗、碧蓝如海的鲸鱼明显是一个系列。
“怎么了?”林子辰见花池濯突然不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袖子,微笑着主动说道:“啊,你在看这个吗?”
“这是阿夕送给我的,说是之前救了她的谢礼。”
“很好看对吧?”
花池濯:“.........”
缓和了很久,才将心底翻搅出来的某种情绪压下去,他嘴角扬起以往惯有的慵懒弧度:“确、实。”$$
“和景裕的蓝色珐琅袖扣一样好看呢,我还以为你们三个一起去订购的。”
林子辰挑了一下眉。
不过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俊逸的脸颊依旧温柔缱绻,像是不在意亦或者早就察觉到一般,语气温和地摸了摸下颚:“是吗?”
“放心好了,如果我们难得一起订购东西,怎么会不带你。”
“对了,一起去吃饭吗?”
“........”
花池濯直接转身离去,宛如当初转身离开活动室的井熠:“不了。”
“你和景裕在小花园吃吧。”
叶晨夕一整天都过的十分美妙。
这个美妙指的是生命值方面,不知道从哪个人身上传过来的buff一直滋润着自己,饱满的精神状态第一次持续到最后一节课上完。
她深度怀疑,是上午负气离开的井熠仍在闹别扭。
这都最后一节课了,对方难得一条消息都没给自己发,他们中午也没有一起吃饭,叶晨夕忧心忡忡的午饭.......是和宋媛媛一起吃的,咳!
当然,也不排除自己最为担心的袖扣事件被其他人发现,花池濯那个时候可是看到了井熠的“耳钉”。
她现在已经摆烂了。
反正送礼物这事自己又没有撒谎、骗他们只送了其中一个人,没人规定不能送一系列的东西,如果真是因为这个,源源不断提供过来的生命值说明事态没有想象中严重。
叶晨夕决定心不想为静,老老实实享受生命值的滋润,井熠那边过几天再想办法好好哄一下对方。
然而,烦恼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忘了花池濯这边的情况。
放学后照常掏出手机,找到便宜老哥的头像框,叶晨夕先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是咸鱼呀:大哥,我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是咸鱼呀:放学后不用等我。兔兔挥手ipg.】
【。:结束在楼下等着。】
“.......”
什么情况。
手机嗡嗡一声,没想到叶景裕回覆这么快,还让自己结束后在楼下等着,叶晨夕疑惑地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是咸鱼呀:什么意思呀?】【。:今天工作多。】
懂了。
估计是艺术节快到了,学生会前所未有的忙,叶景裕那边要留校处理到很晚吧?
莫名想起自己当初在学校留到晚上8点的旧事,叶晨夕心情微妙地收起手机,对方能等她自然是最好的,既不用自己费心思打车,跟着便宜老哥一起回家还能多薅点羊毛。
就是早晨的事有点尴尬,希望对方已经忘到了脑后。
【是咸鱼呀:好的。】
【是咸鱼呀:兔兔敬礼gif.】
快速回覆完叶景裕,叶晨夕收拾好书包,余光发现宋媛媛还没有走,像是故意磨蹭到现在一般,她
主动搭话道:“一起走吗?”
坐在那裏的长发少女立即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