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谖容除了进宫饮宴时乖乖遵守,其余时候是一概不理的。她生性怕寂寞,喜欢有人陪她说话。又或许是她作为夏侯玄的妹妹长大,习惯身边的人像哥哥一样能言善辩、擅长清谈。
既然司马师说自己话少,羊瑜便也趁势说道:“妾也差不多,还望夫君莫怪。”少说少错。
司马师虽然垫了话在前头,但并未借此真的做个锯了嘴的葫芦,还是问了她几句话,与母亲相处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如何、家裏方方面面可曾习惯等等。又问了些她娘家的事。
一顿饭吃完,气氛倒不算尴尬。难为他能一直找到话头。
两日两夜以来的一点一滴,令羊瑜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一定很爱谖容。因为爱她,所以心甘情愿钻进了谖容为夫婿制好的模具裏,成为一个她喜欢的郎君。
这样的他,为什么谖容会说她“不要了”?
这样的他,真的会伤害谖容么?
用餐毕,下人将杯盘收去,司马师问羊瑜,居家时夜裏都做些什么。羊瑜答说读书习字。司马师点点头,略问了几句读什么书,然后便自己也取书来读。一个在床沿,一个在窗前,坐着默默读到戌时,该安置了,司马师先起身去洗漱,羊瑜便也随下人去更衣。
两人各自洗漱更衣回来,恰巧同时,一时立在房中便有些尴尬。
羊瑜看着司马师先是瞥了那灯一眼,然后低头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呵”地轻笑了一声,然后一面睨着那灯,一面双手搭在她肩上,作势欲褪去她寝衣。
羊瑜虽背对着灯,也从司马师促狭的笑意中知道,那灯显然是又如昨日般火苗跳涨。
那笑容,仿佛谖容还活着,他在戏弄谖容取乐。他望向那灯的眼睛裏,笑意尽是温柔宠溺。
司马师松开她,走去床边坐下,望着她笑道:“谖容似乎很不喜欢我碰你。而你,你与谖容,非但是旧识,而且恐怕情分不浅罢。你与谖容亲密,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你又何必对我隐瞒呢?”
一句话,竟是承认那灯与谖容的关联。
他看似坦诚,羊瑜却感到阵阵后怕。
显然,司马师昨夜是看见了谖容抱她,可他一直扮作未曾看见,扮了一整日,也试探了她一整日,至此才完成这一击。心计好生深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