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涛颤颤。
这一剎那,他头顶的阴霾,仿若被这无与伦比的美味驱赶走。
雾散云开,整个世界都变得亮堂堂起来。
愤怒,委屈,难受,种种消极的情绪一扫而空。无法言说的幸福感和治愈感,渐渐充盈他的胸腔。
他长长嘆出一口气。
一口接一口吃。
还有一周便要开学。宿舍裏其他两个室友,王丁和邓晓提前几天来了学校。这会儿他俩去夜市裏吃了烧烤回来。
“涛子,我们给你带了烧烤回来————卧槽,寝室裏怎么这么香?涛子,你在吃什么?”
一进宿舍,他俩就被诱人的香气勾住。
吴江涛抬首,满嘴都是汁水,“凤爪,还有梅花糕,巨好吃,要不要尝尝?”
“来来来,尝尝尝尝!”
当俩室友吃到梅花糕和凤爪。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俩室友呆若木鸡。
“涛子,你哪儿买的梅花糕和凤爪?快告诉我!我也要去买!”
嚼着鸡爪骨,吴江涛道:“不是买的,是圆圆做的,给我寄过来的。”
“圆圆?就你那死党的妹妹?”
“对!”
“我靠,她手艺这么好?”
吴江涛说她手艺很好,现在在开饭馆,生意很红火。
邓晓:“就这手艺,生意能不红火吗?”
王丁:“就是!哎妈呀,这鸡爪也太香了吧!涛子,我再吃一个。”
三人关系好,吴江涛很大方地摆手,“吃吧,一起吃。”
室友把烧烤打开,混合着一起吃。然而当吃过梅花糕和凤爪这样美味的美食,再吃烧烤,这嘴裏就有些不得劲儿了。
王丁:“这烧烤怎么感觉没那么好吃了?”
邓晓:“我也感觉……”
吴江涛笑,“因为梅花糕和鸡爪太好吃了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说的对!”
吃到后面,吴江涛发现他们吃的速度越来越快,跟个牲口似的。
自己完全抢不过他们,他道:“慢点吃!哎!给我留点儿!我靠,你们这些牲口!你们这些畜生!啊啊啊啊!”
最后,连盒子裏的酸水都被几人分食干凈。
“没啦?涛子,还有吗?”
“没了,只寄了这么多,全吃完了。”
“嘶,就没了啊,我还想吃呢。”王丁咂嘴。
邓晓回味着梅花糕的香甜和凤爪的鲜美,不停咽口水,“你那妹妹手艺可真厉害。”
吴江涛:“人家不仅手艺厉害,成绩还很好呢,今年考上了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成绩这么好啊。”
王丁舔嘴,越舔越馋,“涛子,真没有了吗?”
“真没有了,我也没吃够。”
“啧……”王丁失落。忽然,他想起什么来,“你说你那妹妹在开饭馆?”
“对。”
“要不我们明天去南城,去你妹妹的饭馆吃饭?”
吴江涛刚要说话,邓晓抢先一步道:“坐高铁的话,四个小时就能到南城了,涛子,我们明天去你妹妹的饭馆吃饭!”
“我得上班。”吴江涛唉了声。
“忘了你得上班。”王丁挠头,“要不我和他去,明天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闻言吴江涛目光一亮,“行,谢谢了。”
决定好明天去南城,王丁和邓晓立刻去订高铁票。
睡觉前,三人都还在回味梅花糕和凤爪的味道。
天亮,吴江涛他们醒来。
“涛子,我们走了。”王丁和邓给他打招呼。
“去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在校门口与室友分开后,吴江涛去往公司。去公司的时候,又不免想起了昨天他昨天受的委屈。愤怒和难受再度席卷而来。
转而,他的委屈和愤怒被一种期待压了下去。
他期待室友给他带好吃的回来。不知不觉的,他对美食的期待,压过了心裏席卷重来的消极情绪。
他问了汤阳,今天饭馆卖的菜是香炸皮蛋,凉拌木耳藕片和三鲜汤。
不知道这几道菜的味道如何。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吃到这几个菜。
此时,汤记饭馆。虽然还没到九点,但饭馆前已经堆聚了许多食客。
“我以为我来的够早了,原来还有人比我更早。”
“是啊。”
“我看群公告了,今天又换新菜了,今天有凉拌木耳藕片和三鲜汤!”
“我昨天就知道了,我已经预定三鲜汤了。”
“好想快点尝一尝新菜!”
“哎你们刚才说的什么群?”
“汤记的食客群,你没加吗?”
“我不知道有这群。”
“一进饭馆就能看到群号啊,墻上贴着的。”
“哦哦,谢谢!”
“唉,还不开门,好饿。”
“要不先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这两位食客视线在旁边扫了扫,发现旁边有杂货铺,转身走过去。
陈有望见有客人来,连忙去招呼。
“老板,有没有面包?”
“有的有的,在这边。”
到了九点,汤阳一开门,门外聚集着的食客迅速冲进来。
“哎!慢着点儿!”他扶额发笑,这些食客急的,就像学校裏一下课,急得冲向食堂的学生们一样。
抢到座位的食客:“老板老板,要三鲜汤和香炸皮蛋!”
“我也要这两个菜!”
王丁和邓晓是下午两点半到的宽窄巷子。
邓晓:“这个地方可真……”
可真是又老又破。难怪宽窄巷子叫老房区。
王丁点着导航,“要到了,这会儿不是饭点,吃饭的人应该不多。”
邓晓:“快到三点了,这个时间点人应该不多。”
然而当他们站在汤记门口的时候,他们傻眼了。
汤记门口聚满了人,裏面也坐满了人。
王丁:“不是饭点都这么多人……”
邓晓拍了下头,“涛子不是说饭馆生意很红火吗,所以不管是不是饭点,人都很多吧。”
“也是,就人家妹妹那手艺,人不多也不正常。”
汤阳看到邓晓和王丁,热情地招待他们。
之前汤圆知道吴江涛的室友要来这裏吃饭,还给吴江带吃的回去后,就和汤阳说了,这顿饭她请了。
王丁和邓晓:“那怎么能行!”
“嗐,别客气,涛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吃好喝好,有啥事儿叫我一声就行。”汤阳拍拍他们,忙活去了。
王丁怪不好意思的,“钱还是要给的,咱不能吃白食。”
“那当然。”
三鲜汤端上来的时候,一阵菇香、丝瓜香,蛋香葱香扑进鼻子裏,直勾得人唾液泛滥,顿觉饥肠辘辘起来。
王丁和邓晓,齐齐看向桌上的三鲜汤。
汤碗裏,汤汁由于剧烈的沸腾,油脂乳化,汤汁的颜色变得乳白乳白的。
绿条条的丝瓜,白亮亮的平菇,黄灿灿的鸡蛋藏匿于乳白的汤汁之间,引诱着人去吞食。
“嘶,妈呀,香死了!”王丁立刻舀了一小碗汤,也不顾烫,直接喝一口。
漂浮着浅浅薄油的乳白汤汁,热气腾腾。化在舌尖时,浓烈的菌菇鲜,丝瓜鲜,以及蛋鲜霎时渗透了舌头。
平菇的鲜味,带着大山深处的原始香甜。有一种厚重的,醇和的特殊风味,鲜甜味浓。
这种菇鲜,加上丝瓜的清鲜,和鸡蛋的蛋鲜,三种原汁原味的食材之鲜,融合重组,重组出了让人惊嘆的美味!
汤鲜入骨,几乎要把骨头都给鲜掉了!
“太鲜了!”王丁和邓晓吹着舌头,整张脸都在发光。
喝了汤,两人赶紧去吃汤裏的东西。
丝瓜滑嫩,一抿就化,很是入味。鸡蛋破汁,鲜中带着微咸,恰到好处的火候烹饪,使得它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而这平菇,真真好吃到了心坎上!
煮过的平菇,光滑鲜亮,上面裹着汤汁,亮润润的,醇香喷薄。
他俩夹起平菇,牙齿划破平菇,咯吱一声,平菇破裂开来。
平菇一裂开,菇裏吸满了的汤汁便逃窜出来。
咸度适宜的汤汁,带着丝瓜和鸡蛋的香气,给予平菇一种极其水润的口感,吃起来水滑可口。
细腻滑嫩的平菇在牙齿一下一下的碾压下,被榨出裏头仿佛保存了一整个季节的香韵。
菇香浓浓,鲜醇味美,沁人心脾,食之唇颊留芳。让人恍若处于大山深处,享受到了属于大自然的馈赠。
整个三鲜汤,口感清爽不油腻,原汁原味,鲜到入骨,鲜到舌头都快化了!
炎炎夏日,来一碗这样的三鲜汤,解暑开胃,真真爽哉!
三鲜汤好喝,香炸皮蛋好吃,凉拌木耳藕片也好吃,就连米饭都蒸得巨巨巨好吃!
王丁和邓晓狼吞虎咽,完全停不下嘴。
等他俩吃饱,他俩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嗝……”
过了会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裏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他俩都不想离开。只想待在这裏,继续吃。
最好是一辈子都要待在这裏,每天都吃这样好吃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美食啊。他俩不约而同喟嘆。同时又不约而同羡慕起汤阳来。
汤阳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有一个这样的好妹妹?
如果他们有一个手艺这样好的妹妹,经常都能吃到这样好的手艺,那该有多幸福啊!
汤记饭馆外面,一辆车停了下来。
两个穿着不菲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李总笑道:“王总,到了。”
王总看了看面前老旧的小饭馆。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李总约他谈生意,就请他来这种地方吃饭?这是看不起他?
李总:“这家小饭馆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相当好。王总,等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这家饭馆的菜。”
这么一个小破饭馆,味道相当好,又能好到哪裏去?能比得上高檔餐厅?
请他来这种小饭馆吃饭,是真心诚意要和他谈生意?还是觉得和他谈生意,他就只配得上吃这种街头的苍蝇小饭馆?
王总怒从心生,面上倒是不显。毕竟都是商场上的老狐貍了,很少喜怒形于色。
他含笑道:“行,进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