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被求婚的感觉实在新奇,毕竟陆鲸回人生第一次谈恋爱,进展居然这么快,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之后,那雀跃的情绪便像是浪潮一般骤然而至,汹涌地击打着诡异的心。
与此一同升起的是身体趋向完整带来的满足感,他又获取了新的部位,只剩下头部,他就可以成为完整的陆鲸回了。
这种喜悦的感觉暖洋洋的,陆鲸回一时都不想去思考别的事,只沈浸着无法自拔,随后不小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声。
等等!
陆鲸回骤然清醒,刚刚的声音不是从虚空之中传出,而是通过人的嗓子传出,可他并没有找回头,为什么……
一瞬间,陆鲸回感到一阵冰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人类,在他趋向完整的同时,势必会产生一些对他人而言很不妙的影响。
比如此时此刻,他竟然在江时清醒的情况下使用了他的身体!
他的收容者,他最亲密最亲爱的……江时。
收容了四分之三陆鲸回的江时,采用身体收容的江时,他会不会……会不会因此厌恶、恐惧自己呢?
可厌恶也好,恐惧也好,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这样汲取他人营养而覆生的陆鲸回,确实并不值得喜爱。
等到江时全部收容了自己,陆鲸回或许会重获新生,可作为容器的江时呢?
他会变成什么样?
当试图寻找答案的时候,陆鲸回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到关于此的未来,收容的部分越多,他也越能获取一些新的能力,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丧失了一些权柄。
这种丧失或许是某种限制,比如一旦他得知了某种未来,现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可比起平衡打破带来的危险,他更担心江时因他而陷入非人的困境。
如他一般被分割,被利用,被变成非人存在的,还是越少越好。
想到这裏,陆鲸回的想法也向着危险的方向走去,现在的他已经拥有四分之三的身体,力量也回来了不少,他甚至可以做到一些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比如这架飞机上对于「死」概念的抹消,其实就是腿自带的能力。
这架飞机上曾经发生了一起极度恶劣的事件,这导致了全飞机人员的死亡,而飞机的终点,更是开往会让他们死得更惨的地方。
陆鲸回的腿并不希望这件事的发生,因此他抹消了「死」的概念,让第一轮死亡的人得以存活,又在飞机上到处奔跑,让这架飞机永远无法降落。
只要不降落,飞机上的人就不会到达那个恐怖的地方。
陆鲸回一派好心,落到这架飞机上却是纯然的灾难,无法死去的人们,无法降落的飞机,像是陷入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飞机上的食物有限,一直不降落就一直无法得到补给,于是饥饿的人们选择了互相啃食,毕竟……他们不会死。
不会死,却生不如死。
这本该是这个副本中最恐怖的地方,也是「公司」想要让江时看到的东西。
陆鲸回,从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可爱、无害。
相反,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灾难。
而见证了这样的陆鲸回,江时才有资格走接下来的路。
觐见神明之路。
“能说话了?”
打断陆鲸回患得患失情绪的,是江时极端冷静的声音,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可他说出的内容却证实着事情的真实性,只是语气中的冷静透露出他的态度。
他似乎……并不生气?
陆鲸回悄悄探头,试图离江时更近一些,也好更贴近他最真实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仿佛忘了自己已经与江时融为一体,近得不能再近。
“挺好的,不过你稍微控制一下,有外人的时候别说。”
陆鲸回以为江时是担心自己说出的一些话影响他的算计,或者是忽然说话吓到别人,却没想到江时紧跟着说道——
“我可不想你的声音被别人听见。”
虽然用的是我的身体。
但我只希望自己能听见。
这是属于江时的独占欲。
一瞬间,陆鲸回的灵魂滚烫。
最后,他听见自己用江时的声音小声地回答道:“要、要你管!”
随后又怕江时不高兴,补充了一句:“我会註意的啦!”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江时脑袋裏的“好可爱”刷屏了。
可恶,互相能感知到对方的想法什么的,太作弊啦!
陆鲸回缩回去不说话了,江时也只是笑笑,想着不能把人逗弄太过,还是得适可而止,便走回了经济舱。
虽说他威胁了整架飞机,但初始是什么,江时就坐什么位置,在某些地方规矩的不得了。
倒是满飞机的死人,看着江时坐过来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哦对!他们也不需要喘气哦!想到这裏,不少死人松了口气。
等江时坐了一会儿,确定他不准备搞事,满飞机的死人也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比如江时邻座有个熊孩子,活着的时候最爱吵闹,还喜欢把别人带的水打翻,笑得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他父母也惯着,尤其喜欢公放视频给孩子看,让空气裏都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当然,只有这一家快乐。
等他死了之后,这种行为就愈发升级,他先是抠了一个乘客的眼球,当弹珠一样打来打去,那个乘客生气之后,熊孩子的家长就站出来说话了。
“哎呀,他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让他一下啊?”
乘客愤怒道:“这死孩子抠我眼珠!你们就不管管!?”
“不过是个眼珠罢了,飞机上不到处都是?”熊家长说道,“再说了,你不还有个眼珠?”
说到这裏,熊孩子也跟着嘲笑道:“独眼龙!独眼龙!”
“你!”
“咚。”
忽然间,闭目养神的江时敲了一下座椅旁的扶手,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声音极为清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随后,在众人的註视下,他睁开双眼,缓缓地看向熊孩子,然后伸出左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们,太吵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左手手背上突兀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熊孩子。
熊孩子瞬间吓得不敢说话,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他的裤子瞬间氤氲出一片湿意,难闻的尿骚味传了出来。
“会吵到他的。”
江时勾起嘴角,说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极度柔软,可看向熊孩子的目光却充满了杀意。
不过是一群npc罢了,要不都杀了吧。
他如此想到。
“江时你好坏!明明是你自己嫌吵!居然把锅甩我身上!”
脑海裏骤然传出陆鲸回吵闹的声音,江时的笑都僵在了脸上,他连忙安慰道:“好好好,是我嫌吵,不是你。”
陆鲸回一噎:“虽然我也确实嫌吵啦,但你这样很不好的!”
江时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于是陆鲸回的气都洩了,还有种莫名的憋闷。
所以,他到底懂没懂不要随便甩锅啊?陆鲸回自己是不想当背锅侠啦,所以他也不喜欢别人当,自己都有很註意这些。
不过用自己的规范去要求别人是不是也不太好?
就在陆鲸回开始纠结的时候,江时很听话地对熊孩子改了自己的说辞。
“我现在改主意了。”
“你们好吵,吵得我很烦,能不能请你们去死一死呢?”
江时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却表现住一种冷淡的疯狂感,让别人不敢与他对话。
但熊家长不愧是熊家长,听到“死”这个字后,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亮。
“死?你还不知道吗?这架飞机上没有死了!你弄不死我们!你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他还看了看其他乘客:“你们怕什么?我们是死人,他是活人!应该他怕我们!大家一起冲啊!”
却没想到,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乘客都扭过了头。
熊家长这才后知后觉,他感到背后一阵阴凉,像是被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尊敬的各位乘客,飞机到达「无人岛」机场,飞机即将着陆,请系好安全带……”
副本「无人岛」中,天空中传来飞机的声音,不少玩家都抬起了头。
“飞机?”
“难道是我们逃出无人岛的关键!?”
“我明白了!应该是要我们坐飞机离开!”一名玩家惊喜道,“我们赶快过去!别错过了!”
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玩家的一致认可,他们决定去机场附近看看情况,要是飞机能用,他们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想到这裏,玩家们的心中升起一阵希望,这个副本太可怕了,连登出按钮都变成了灰色,让他们困在无人岛很久,等出去之后,他们一定把游戏卸了!
抱着希望,玩家们的动作很快,到达机场的时候飞机刚刚停下,随后,他们看见机舱门打开,裏面黑洞洞的。
在这黑暗之中,一个男人缓缓走出,他正在用一张白色丝巾擦手,而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鲜血!
“啊!”
忽然间,有玩家和男人对上了视线,没控制住惊叫一声,在同伴埋怨的目光中,他颤抖着手指着男人。
“他、他的手上……有眼睛!”
于是众玩家顺着他的手看去,却发现男人不仅是手上长出了眼睛!
在对视的一瞬,男人的身影瞬间扭曲,化为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啊——!”
熊孩子的挑衅对江时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确实,这一整架飞机上的npc都处于一种特殊的,不会死的状态,但这并不代表这种状态不会被打破。
比如江时刚刚收容的陆鲸回的腿,其本身就可以实现这种概念上的转换,只要江时想,他可以轻松解除飞机上的特殊状态。
只是这种状态源自于陆鲸回的怜悯,是他不舍飞机上的人莫名其妙死去才做出的奇迹,江时并不想就这么毁掉。
于是他只能稍微花点心力,却思考一些别的方法。
比如,让这个熊孩子明白,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是遭受苦痛而无法死去。
“别……别打了!”
熊孩子的家长在一边大喊,然而他们却不敢靠近,只敢躲在一边,生怕被江时盯上。
他们总是欺软怕硬的,面对人数比他们少的乘客,他们敢说“他还是个孩子”,面对拥有绝对武力的江时,却只敢躲在座椅的后面,连喊出口的声音都很小,生怕被江时註意到。
反正飞机上不会死,孩子也不会被打出什么问题。
看,人总是自私的。
而此刻的江时正戴上从系统那儿兑换的指虎,一拳一拳地打到熊孩子的脸上。
【指虎:指虎你还想玩出什么花来?总之就是打人很疼,不过既然都用积分兑换了,那就附加一个百分百悔过特性吧,用过的都说好哦~】
鲜血喷溅到了江时的脸上,衬的他面无表情的面孔愈发冷肃,他以绝对的暴力进行殴打,熊孩子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珠子也掉到了地上。
随后江时平静地站起身来:“学会了吗?以后想玩眼珠子,用自己的。”
明明刚刚进行了暴力的殴打,可江时却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只是摘下了指虎,看着手上沾到的血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好臟。
飞机上的npc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之前江时的劫机令他们惊讶,却不恐惧,毕竟他们不会死,在副本中仗着不会死的特性,他们也玩弄了不少玩家。
然而江时现在却告诉他们,不会死,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折磨。
比如这个熊孩子,在被殴打的过程中如果死去就能解脱了,可他不能,于是他只能不断地清晰地感受到痛苦,真正地做到了死去活来。
太恐怖了!这个玩家简直就是魔鬼!
飞机上除了熊孩子的哭喊声以外,没有一个乘客敢发出声音,江时站起身,听着熊孩子疯狂喊着“对不起”,心裏毫无波动。
好像他只是做了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罢了。
忽然,飞机的提示音响起,江时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是自己想要到达的「无人岛」,便转身准备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飞机上的npc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目送着他的离去,生怕他转头说不走了。
好在江时并不是一个临时变卦的人,他走的很干凈利落,不过在快要离开飞机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的手,要擦一下吗?”
陆鲸回细微的声音传来,江时註意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白色的手帕,视角裏的系统显示他兑换了一块普通手帕,但这操作并非是江时做的。
很显然,集齐了大部分身体部件的陆鲸回有了极大的权限,甚至连游戏系统都可以干预了。
这似乎意味着某种恐怖的未来,江时几乎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夺取,但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却感到一阵无上的喜悦。
这份喜悦来得突兀,以至于江时无从思考这份情绪的来源,像是凭空产生,找不到对应的记忆。
可他的心中却有一种诡异的充实感,并不想追求这份记忆的源泉。
这样的停顿过去得很快,只是让不少飞机上的npc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尽管他们并不需要呼吸,很快,江时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飞机的作用已经到此为止,他没有停留的必要,而陆鲸回的事情则需要进一步佐证,不过从他不会骗自己这一点来看,江时并不需要过度担心。
一边想着,江时一边用手中的白色手帕细致地擦拭着手上因为殴打沾染的鲜血。
他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刚才的举动与他以往的理智大相径庭,以至于都显得有些不像他了,不过他并没有阻止这份情绪蔓延的打算,而是顺从地将情绪发洩出来。
以一种,并不算好的形式。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江时踏入脚下的土地时,身后的飞机像是终于甩脱了他一般,急哄哄地又飞走了,生怕他变卦重新上飞机,虽说江时没有这个打算,却也莫名升起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算了。
毕竟他刚才也打了人。
不再纠结飞机的事,江时重新把註意力放回脚下的这片土地,根据飞机的提示,这裏无疑就是他想要去的目的地——「无人岛」,也是庄颖告诉他伪人所在的副本。
只是……
江时环顾四周,这裏似乎就是一个原始的小岛,刚刚所谓的机场也不过是一片空地,一边是海,一边是茂密的树林,至少在这裏看不出文明的痕迹。
看来还需要进一步探索小岛。
想到这裏,江时忽然想起一点不对的地方。
“客服,这裏是新的副本吧?没有副本提示吗?”
有了江总的身份,他总是会有一些特权的,比如一个全天待命的专属客服。
“您好江总,检测到您是非法进入「无人岛」副本,并不享受玩家待遇,无法获取玩家信息和副本信息。”
这么惨?
江时讨价还价道:“没有玩家待遇,那你们「公司」的总裁待遇呢?”
客服被问住了:“……抱歉,「公司」并没有相关条例。”
看来「公司」并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江时本该感到失落,然而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无法直接获知副本信息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子,相反,客服的回答反映了「公司」的态度,他突兀进入「无人岛」副本或许并不是一件让别人开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