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裏的女人太多,虚情假意的更是数不胜数,四爷,还真是个自己添烦恼。”
她这话说的实在,却也刁钻。
许是,富察梦颜自己都没有主意,才弘历面前她才会敞开心扉,做那个太太阿玛弟弟都不认识的自己,真正的自己。
弘历嘆息:“你这个人,明明是爷先问的你,你怎么却反问爷来了?”
富察梦颜摸了摸鼻子,眼睑垂下,分外的委屈。
“我忽然好像要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
心裏头的烦躁事情太多了!若是这时候,要是能喝酒就好了!
最好还是放在冰箱裏冷冻过一俩个小时的啤酒,呲的一声打开,橙色的啤酒花就冒出来,香气扑鼻。
富察梦颜想着,嘴裏却不自然的说了出:“酒。”
这下,两人同时楞住了。
弘历原本放在袖子的手停了一下:“你说想要什么?”
弘历自以为老道,特意怀裏带了糖,要说吧,这一般的姑娘不高兴了,拿糖哄一哄就好了,可这姑娘却想要喝酒?
他瞥她一眼。
她喝的了酒吗?
富察梦颜也楞了,抬起头,像是做了老大的亏心事,眼睛忽闪忽闪盯着他:“那个,四爷啊,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倒是先装傻了。
弘历见她不高兴,决定逗逗她好了。
弘历的表情淡定,居高临下慢慢的道:“你说想要,我。”
双手拔凉,拔凉。
富察梦颜退后一步,脸色大变:“四爷!”
这玩笑可开的太大!
弘历却在笑:“你怎么知道爷是在开玩笑?指不定,明日爷就讨了你去。”
弘历个花花大萝卜,又不老实,出来乱勾搭人了!花花大萝卜,就该炖排骨一起吃了!
富察梦颜看就他这张嘴,得理还不饶人的。
弘历问:“你害羞什么?脸色如此绯红,脑袋裏又是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富察梦颜窘迫:“我才没有!”
真是神了!
弘历还真是她肚子裏的虫子,她想什么,他都知道了不成?
这下,富察梦颜越发端庄的站着,低眉。
弘历才温和地说:“不逗趣你了,你方才说想要,糖。”
富察梦颜松了一口气,嘀咕:“就是嘛!我怎么会会说想要,呃,这样的话!”
弘历却使坏:“我知你不想要糖,却只是想要我。“
这可是误会越加越深!
富察梦颜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着急:“四爷!我是想要糖!”
什么你啊我的!才没有这么回事!
想到此处,才觉得自己和弘历之间的对话,有些不对劲。
富察梦颜缓缓的说:“四爷,我刚入宫,还在学规矩,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她这个姑娘家,口是心非。
弘历:“爷天子皇孙,还比不得一颗糖?”
富察梦颜诧异的看他一眼:“四爷,您屈尊降贵和一颗糖比较,也太。”
丢脸面了。
弘历却前进一步,热气扑上她的脸颊:“那你选糖,还是选我?”
富察梦颜摇头,不答。
弘历语气阴沈:“你喜欢我三哥?”
“我才没有喜欢三阿哥!”
弘历唇角薄冷,冷哼一声:“你不喜欢三阿哥,是不是想要做皇阿玛的女人?”
“自然是没有!怎么可能!”
她想也不想的否决着。
弘历却步步紧逼,黑色的眸子像是要喷火:“富察梦颜,既不是三哥,也不是皇阿玛,那你想嫁给谁?”
“我,我。”她一时间语塞,大脑空白。
弘历见她脸上绯色,好似害羞,他像是想通了什么,顷刻间眉目间疏朗,哈哈大笑:“富察梦颜,你还不肯承认?”
“我没有!”
“你有,你嘴上说没有,心裏却有。”
富察梦雅只觉得心跳加快,耳膜裏好像有无数面的大鼓在同时有力的敲打着,发出振奋的声音。
他大爷的,弘历一个小屁孩,还来强撩她!
富察梦颜得体说:“四爷,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啊?”弘历面上欢畅越发的笑起来,语气也更是张狂:“爷强人所难什么你了?”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弘历凝望着她,嘴角温柔的笑:“富察梦颜!”
“是。”
“你刚背的宫规,这就忘记了,不许对主子不敬。”
那宫规裏的确是有这么一条,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再说些什么了。
富察梦颜屈膝一礼:“还请四阿哥责罚。”
弘历应声道:“富察小主阿谀奉承,你是要好好罚过,把手伸出来。”
她以为弘历要打她的手板子,在宫裏头犯了错的人,都是要受罚的,富察梦颜双手捧着,手心朝上,闭着眼,睫毛颤抖着。
这模样,还挺可爱的。
弘历严肃道:“还不把眼睛给爷闭好了。”
富察梦颜更嘴唇都紧张的抿着,既不求饶,也不退缩,弘历笑她心裏害怕的要死,倒是有一番傲骨,又怜惜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刚离开家,心裏想必很是不好过的。
弘历从袖子裏拿出一颗糖来:“好好记住了,你想要的,只有你四爷可以给你。”
富察梦颜瞪着眼珠子,这,好肉麻的情话呀!
弘历却不等她反应,走远了。
富察梦颜回到自己的房裏,她拿起茶壶灌下一口茶,粗鲁的拿手背擦了嘴角,弘历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呢!
富察梦颜气坏了,拿出镜子瞧自己的脸,镜子裏芙蓉满面,柳眉细细,少女怀春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脸:“他莫不是真以为我喜欢他吧?”
弘历这厮就是逗她的,着实可恶啊!
富察梦颜打开手掌心,那颗糖就放在那裏,好像在说,快点吃我吧……
她把糖纸拨开,把糖放入嘴裏,还挺甜的,淡淡的桂花味。
槐花:“小主,四阿哥送了春兰,还有一瓶东西过来。”
“这是什么?”富察梦颜指着青色的瓷瓶问道。
“听送过来的人说,这是给春兰浇水用的。”
弘历心也忒细,连浇花的水都让人准备了。
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还有往裏头搬东西的声音,很是喧闹。
“外头怎么这么热闹?”富察梦颜问道。
槐花走出去看了看,说道:“好像是齐妃赏赐了东西给西棠小主,那头正在喧闹呢!西棠小主还说要把燕窝分给秀女,派人来问小主要不要?”
富察梦颜摇头:“我不吃这个东西,就不要糟蹋了。”
槐花:“好的,小主。”
槐花怕富察梦颜吵闹,特意关上了房门,她羡慕的说:“这么多秀女,齐妃只是赏赐西棠小主,别的人还都没有份儿,可真是偏爱。”
富察梦颜的手指摸着春兰的花叶子问:“这样的偏爱,你觉得好吗?”
“当然好呀!”槐花不假思索的回答。
富察梦颜摇摇头,却不认同。
“你也说了这么多的秀女,齐妃却单独赏赐给西棠小主,西棠小主是什么身份?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本就是风光无限,引人註目,皇后娘娘还未赏赐与她,齐妃的赏赐就先来了,齐妃娘娘她这是打谁的脸?又因为,齐妃偏偏谁也不送,就送给西棠小主,她身后的皇后娘娘又会怎么想?齐妃如今这般,可不是就把西棠放到火上烤?”
她思忖片刻又道:“西棠既然收了这份礼,她偷偷摸摸的也就算了,她却还要到处宣扬,那我再问你一句话,你听了这件事的始末,觉得西棠小主她算是皇后的人呢?还算是是齐妃的人呢?”
槐花想了想说:“西棠小主是皇后的亲侄女,是皇后娘娘的人吧?”
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她笑:
“西棠想两面都得好处,那是不可能的,总会起幺蛾子。”
槐花听完,觉得很有道理。
“那小主觉得,齐妃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妃是三阿哥生母,却不曾养育过三阿哥,三阿哥也同她不是很亲近,这次选秀又是由齐妃主管,八成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想讨好三阿哥,毕竟在外人看来弘时和西棠之间关系很好。
富察梦颜嘴角微笑:“许是,有她的道理,我们不必多猜。”
槐花应答:“是。”
富察梦颜还刚入宫,却看出来这宫裏争斗的派系不过就是几人,先前年贵主子得宠,勉强还算得上三方平衡,可是,年贵主子失宠以后,宫内就是齐妃和皇后,又因她膝下有三阿哥弘时,和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后总会觉得齐妃碍眼,这次选秀给齐妃包办,指不定就是做好的圈套,要知道,那位雍正帝的皇后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槐花听的似懂非懂的,却还是点头:“这宫裏头事情可真多呀!”
富察梦颜检查了春兰,没发现什么大毛病,只要修建花枝就好。
她招了手:“把这春兰搬到窗口那裏去。”
槐花放下抹布,去搬花,放好了花,这才把註意力放到和花一同送来的青瓷瓶上。
“小主,宫裏可真是讲究,给花浇的水都用这么精巧的瓶子装着。”
“可不是,花都比人贵重,槐花我们今后做事更要小心。”
槐花重重的点头,她小声问:“小主,你不害怕吗?”
富察梦颜想透彻了,既然入宫,大家逃不过的就是一个斗字,你斗我,我斗你,为了天恩,为了荣宠,她既不愿意成为齐妃的人,也不想成为皇后的棋子,自然要动脑子。
“过一天,算一天吧,暂时,我也想不到这么长远。”
富察梦颜好玩儿,她拿起那个青瓷瓶子,打开上头红色的塞子,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下不得了!她赶紧把塞子放回去,做贼心虚。
屋子裏槐花正在打扫卫生,她摆了摆手:“槐花,你下去休息吧。”
“小主,奴婢还没擦干凈呢!”
“够干凈了,下去,下去。”
“那好吧,小主。”槐花放下抹布,对她行了个礼,这才退下了。
富察梦颜关紧了门,做贼心虚脱了鞋子坐到床上:“弘历,他也太给力了吧?”
再次打开塞子,那阵阵酒香味飘进鼻子裏,好一瓶杏花陈佳酿!
富察梦颜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四阿哥是不是被人骗了?这酒味道像是对过水?”
这味道,就是闻着一股酒味,喝在嘴裏没啥滋味。
她不信这个邪,要不,再喝一口?
富察梦颜一口水喷出来:“卧槽!框我呢!”
弘历这是逗她玩儿!
除了这个酒瓶子是真的!这裏头就是白水!
这一晚富察梦颜睡下,梦中就见到了弘历那张贵气的脸,笑着问她。
“怎样,还想喝酒吗?”
弘历嘴角的笑容有多可恶就有可恶。
她想要去揍他,可惜他个头太高,怎么揍也揍不到,身子往前扑腾了一下,人就醒了过来,外头的天色放亮。
富察梦颜坐在床上,看了看四周的摆设,是自己的房间没错,槐花也捧了水盆子进来:“小主,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我说了什么?”
“什么酒啊,什么糖啊,还有我要和你拼命之类的。”
富察梦颜汗颜,她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只要一想到弘历有可能在哪裏偷偷的笑话她,她就气的磨牙!
槐花伺候她梳洗完毕,就听外头见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嚷嚷着。
“小主!快救救我家小姐!”
富察梦颜揉了揉眼睛:“出了什么事?”
她打发槐花去看看,那门外头的婢女是董鄂氏身边伺候的芙蓉,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富察小主,你可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槐花想要去开门,却被她拦着,这裏头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富察梦颜缓缓起身,问外头站着的芙蓉:“你家小主身体不适,为何不去找太医,而是来找我?”
芙蓉着急的说:“我们也想去请太医啊!小主有所不知,我家小姐昨夜晚上就腹疼不止,可是那西棠小主拦着不许请太医,现在更是中毒昏迷了!”
乌拉那拉氏·西棠不让请太医?
这可是在宫裏呀!
若董鄂氏真的中毒昏迷,西棠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们可都是选秀的秀女,出了什么事情,谁担待的起?这个婢女芙蓉说话不老实,一看就是在哄骗她,董鄂氏的老手段,想拿她当枪使。
没有这么容易的事!
富察梦颜定下心神,她道:“这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回去吧。”
芙蓉去哭闹起来:“小主!我家小姐对你不薄!你就不肯帮我小姐!”
富察梦颜眉头一皱,呵斥道:“放肆!”
那外头的哭声稀稀拉拉的止住了。
富察梦颜拧了拧眉心,对着槐花说道:“这婢女太不懂规矩,槐花你去找了李姑姑来,让她打发了!”
芙蓉这才害怕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富察小主!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