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鞋呢?”顾初试探着问。
谢星泽没回答。
紧绷着嘴角揪住顾初衣领,谢星泽直接把他拎回床上:“腿不痛?”
“还行。”顾初挣扎着想起来。
“头也不痛?”谢星泽按着他继续问。
“也还行。”不怎么疼,就是有点儿晕,顾初甩甩头,试图把那种似有似无的眩晕感甩出脑海。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甩的方式不对,还是头晕本来就不应该甩,甩了两下过后,眩晕感没减退不算,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不过不要紧,天大地大没有收拾家具大,顾初撑着脑袋:“放开我,得趁着刚淹完赶紧收拾,泡久了就都不能用了。”
“收拾?”谢星泽冷哼,手上力度倒是没松,甚至还疑似洩愤般推了一把,“腿撞伤了不知道处理,发着高烧不知道看,等会儿收拾一半你再晕楼下?顾初,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被这么一推,顾初直接倒回床上。
本来就眩晕的脑子晕得更厉害,腿突然也疼起来,紧接着是背和手臂,跟被撞伤的疼痛不太一样,有种从骨头缝裏往外钻的酸疼和阴冷,顾初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这个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儿。
“我?”张了张嘴,顾初感觉连桑子也开始沙哑,“我头确实有点儿晕,可能发烧了?不过没事,不影响收拾客厅。”
谢星泽:...
阴沈着脸把顾初按在床上,谢星泽拽过被子囫囵将他裹住,想了想,又将被子拉开条缝,从缝隙裏塞进去只小鲨鱼:“老老实实躺着,楼下有家政来收。在家庭医生到之前被我发现下了床,你就等死吧。”
声音,的确是男主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也的确很冷,但是这种冷之下好像还带了点儿别的情绪,顾初撑着晕乎乎的脑袋,楞楞地看谢星泽。
对上顾初目光,谢星泽皱眉,声音莫名顿了顿。
片刻后,他别开眼,抬手指向某扇门:“卫生间。头晕想吐就滚进去吐,敢弄臟我房间你也死路一条。”
“不怎么想吐。”顾初依旧楞楞地看着他。
直到谢星泽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顾初才回神般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又哦了一声,抱着小鲨鱼朝被子深处缩。
也许是小鲨鱼玩偶太柔软,也许是被子太温暖,又或许自己确实烧得厉害,缩紧被子没一会儿,顾初便沈沈陷入梦乡。
梦裏,先是小时候的家。
妈妈还没去世,顾初也还没被顾家找回去。站在小板凳上,顾初边翻搅着锅裏剩了两三天的饭菜,边扭头朝屋裏喊:“妈妈,饭煮好啦,快去洗手呀。”
头扭得太快,一不小心,顾初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顾不上手肘膝盖传来的疼痛,他连滚带爬站起来,先朝着锅裏看,确认饭菜没被自己弄撒,顾初才揉着手臂缓缓吐出口气。
画面一转,又到了刚被顾家找回的日子。
童话书裏才会出现的华丽别墅,满院子的鲜花和绿植,没见过的各式各样东西,成群的佣人保姆,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打量,顾初尽可能维持着表面平静,兜裏的手早已无意识捏成了拳。
很无措,很紧张,很害怕。
也很想努力活下去。
梦境的最后,是上辈子临死前。
自心臟而来的抽痛一波高过一波,顾初只想紧紧蜷缩起身体。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没法移动分毫,口鼻处的空气越发稀薄,指尖徒劳的紧扣床单,顾初能听见医生护士的抢救声,也能听见沈慧声嘶力竭的哭喊、顾娜和顾天睿若无其事的聊天。
他挺想抬头对沈慧笑笑,对她说句抱歉,或者说句母亲不用担心,我还好。
然而,什么都说不出口。
天旋地转,心臟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冷汗沿着额头背脊层层迭迭的渗出来,好像溺水的鱼般,顾初拼命张大了嘴。
“顾初?”混沌中传来清冷的声音。
新鲜的空气自口鼻而入,呼啸着进入胸腔,顾初狠狠喘了几口气,抓紧床单猛地坐了起来。
依旧是天旋地转。
缓了好一会儿,顾初才感觉身体终于又是自己的了。
他试探着抹了把额头,指尖全是冰冷黏腻的汗液,背脊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打湿,这么陡然坐起来,被子裏唯一的那点儿热气快速消散,顾初紧紧搂住小鲨鱼玩偶,忍不住地发抖。
“顾初?”耳边依旧是清冷的声音。
顺着声音来源,顾初偏头,努力让视线对焦。
已经吹干的黑发,发梢挑染着似有似无的紫红,薄薄的淡色双唇微启,纯黑色的瞳仁暗如夜色,夜色中,又带着点儿顾初不太熟悉的情绪。
是谢星泽。
上辈子自己暗恋多年的男主。
男主。
自己刚刚不小心淹了男主的家。
记忆一窝蜂回笼,顾初彻底清醒过来。悄悄打量男主神色,顾初试探着开口:“楼下收拾好了吗?我...需要赔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