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走了四五步,顾初隐约感觉到雨滴开始变了样,又走了几步,原本淅淅沥沥洒下的雨滴渐渐凝成冰晶,一下下砸在顾初脸颊,意外有点儿痛。
揉揉脸颊,顾初无奈地想:毕竟寒冬腊月,来个雨夹雪也挺正常。
算不上太倒霉。
只是他身上就穿着件单衣,在将近零度的天气裏顶着冷风和雨雪往前走,怎么想怎么不太美妙。
要是等会儿体力不支再晕在路上?联想到被送医院后的高额费用,顾初小心臟不争气的抖了抖。
可惜谢星泽家太偏了,偏到周围连个酒店都没有。
而且就算有酒店,顾初身上也没钱。
强健的小渔民不能畏惧困难。
又搓了搓胳膊,顾初努力为自己打气:不就是冒着风雪徒步走到公交站嘛,小意思。
但得先缓缓。
找了个避风的花坛,顾初环膝缩进花坛角落。一边感受着砸在身上的小冰晶,他一边默默祈祷能有把破旧的伞。
然后,伞就真出现了。
只是完全不破旧。
伞底下还站着个光彩夺目的人。
仰头楞楞看了谢星泽好一会儿,顾初坚信自己有晕倒趋势:要是没晕倒的话,怎么都已经出现幻觉了?
甚至,这个幻觉也幻得太厉害。
在幻觉裏,冷艷高贵的男主不只追了出来,而且俯身,朝他缓缓伸出只手。
“在这冻死还是跟我回去,你选一个。”
那双漆黑的瞳仁跟海水一样冰凉,但少了点儿在海裏的睥睨众生,多了点...多了点儿什么?顾初想不到。
几乎是本能般,他死死抓住谢星泽的手。
谢星泽挑眉,嘴角露出微小弧度。
片刻后,顾初又突兀松开了手。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谢星泽目光阴沈下去。
凄厉风声呼啸而起,他转身欲走。
走了几步,谢星泽又转回来,拽着顾初衣领把人硬生生揪了起来:“海裏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怎么现在发个烧生个病的,就连挣扎都不想挣扎了?”
“没不想挣扎。”顾初声音很小,眼眸也低垂着,“只是不想,也不能...给你添麻烦。”
既然是幻觉,多说点话也无所谓。
“你可能...觉得挺可笑,两辈子加起来,我也没几个朋友。”
“周豪算一个。”
“你...”微微咧了咧嘴角,顾初露出个苦笑,“你可能也算一个。”
“虽然一遇上你就没好事。”
“但你教我跳舞、带着我得了冠军、刚刚给了我碗小米粥,还...还借车给我开。”
“长这么大,我头一次摸跑车呢。”
既然是幻觉,就不怕了,反正说出来也没人会听见。
“我也...喜欢跑车。”
“喜欢小鲨鱼玩偶。”
“喜欢好柔软,好漂亮的东西。”
“但我不能说。”
“也没人可说。”
既然是幻觉,就没关系了,反正喊了痛也不会被无视,不会被嘲笑。
就着被拽紧领口的姿势,顾初小声嘀咕:“我也...会痛。”
“头很痛,腿被撞到的地方很痛,全身都很痛。”
“心臟也很痛。”
“还很冷。”
“风吹的很冷,雨打在脸上也冷。”
“不过没关系,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紧紧拽着眼前的幻影,顾初声音陡然拔高,“不能死,必须,必须再过段时间...”
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顾初感觉天和地剎那间变换了位置,紧接着,胃部传来挤压和疼痛。
他好像个编织袋般被人甩在肩上。
倒垂着的脑袋渐渐开始充血,眩晕感一波高过一波,在陷入黑暗前,顾初轻声呢喃:“不到两年了,赚钱,想赚钱。”
再次睁开眼,依旧是那盏金属质地的吊灯。
暗绿色绒布窗帘,灰白黑三色的家具,只不过床边多了个金属桿——桿子顶端还挂着个输液瓶。
顺着瓶子上的输液管,顾初目光一路下移,最终落在了自己手背。
很好,强健的小渔民在输液。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顾初努力回忆。最后的记忆凝固在花坛边。
他那时走出男主家别墅,顶着风雪前进了可能几百米,决定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但看现在这个情形…
估计在避风的自己再次晕倒,被保安发现,好心送回了男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