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擦眼泪了。
她从半笑娃娃那双巨大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走马灯般的过去。
婴儿时期的谢青案很乖,小小软软的一小只,埋在松软的被子裏,灵动的双眼不断打转,新奇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就算是保温箱边上路过的一位陌生实验员,都值得她目不转睛地观察很久。
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还是因为足够听话,谢青案是所有实验孩童裏唯一一个打针不哭的。
她曾经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些小孩总是有糖吃。她把这些归结于对方打针的时候会哭。
于是,她精心挑选了自己两岁生日的那天,准备被扎针的时候大哭一场。
她想,那颗糖会成为她的生日礼物。
然而,她这次註射的是一剂麻醉药物,没等她嚎几嗓子,她就陷入了沈睡,送上了实验臺。
她醒后,周围围满了曾经给她打针的叔叔阿姨。
和上次哭不一样,这次实在是太疼了。谢青案黑葡萄般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抽抽搭搭地无声掉着眼泪。
直到,人群向两侧推开,她的母亲芙兰·约洛德站在她的床边,冷冷地投来一道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
谢青案被眼神冻得下意识往被子裏缩了缩,精神上的压迫胜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小丫头就算是憋红了脸,也没再落下一滴眼泪。
终于,眼神中的严厉和冰冷消失,平平淡淡地落在谢青案每寸柔软的肌肤上,重如千斤,压得她无法喘息。
所有项目检查完毕,周围的研究员如潮水般褪去。那位称作“母亲”的人缓缓俯身。
到现在,谢青案还记得她对自己说了什么——
“虽然你名字没有带有半点‘约洛德’,但你的基因註定着你要一直一直绑在这座实验室身边。”
有太多事情,从一出生起就限制好了高度。基因裏写着太多有缘无缘,仿佛你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洗去。
约洛德想要把污染因子转变成基因改造剂,註射在平民身上,洗去平民的意识,转变成免费劳动力。
一箭双雕,解决了过多的人口,又推动了发展。
谢青案伸手,缓缓穿过密闭完整的培养箱,似乎想要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去触碰那双记录了太多的双眼。
她好想问问芙兰·约洛德,她真的愿意吗?还是受迫于那所谓的“基因”,那名字最后的三个毫无意义的字符。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温和却有力,一点点送到那双眼睛。
就差一点……
好想问问……
谢青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放纵自己的身体被人控制,不想去管束自己的脑中的胡思乱想。
似乎门被撞开了,似乎有人在大喊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人在把自己向下拽。
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一点点消失,随之替代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