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浩语带忐忑,打破沈默道:“老大,什么事,你说吧。”
白卿雪挑明道:“袁涛输的那场,赏金五百,他被打到重伤。我和三儿交了一千五的罚金,带他去医治,钱不够,不给医,她替袁涛交了钱!这笔钱,没有计入支出!”
话一语带过说得不狠,乔蒂和越浩已然明白了。
越浩询问:“医疗费多少?”
白卿雪道:“上万。”
越浩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个人拼死拼活、省吃俭用多少个月才存得了上万的数啊……
众人良久沈默。
袁涛低下头,倒也算是真心实意地主动揽责:“是我,做得不对。那场比赛,选手放鸽子,找人补缺,我太想挣钱了,猪油焖了心了,我错了……”
袁涛满是自责。
哪怕出发点再好,考虑欠妥,还是会造成大错。
他认识到错了……
越浩听明白了,原来今晚这明裏暗裏带着火气的氛围,不是因为许岑岑。
大家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哪个人是什么脾气,大家都一清二楚。袁涛心不坏,就是容易冲动莽撞。既然都是兄弟,那过去了就朝前看,越浩主动当这个和事佬,适时打圆场:“知道错了就行!老大救你,是你运气好!这个事,有一不能有二!不能总让老大收拾烂摊子!今儿说这个事,也不是怪你,也是给大家提个醒,挣钱不容易,花钱容易,以后我们都要小心!”
“好!”三儿、乔蒂应和。
“我不会再犯了。”袁涛顺坡往下。
“这是其一,大家都吸取教训。”白卿雪面色缓和了一些,又道,“其二,说回药的事,账本已经给大家看了,没用大家的钱,药钱是她自己出的,以后类似的话,不希望再听到。”
白卿雪说这么多,态度很明确,就是为了消除芥蒂,让大家同许岑岑和睦共处。
“知道了!”越浩率先表态,朝许岑岑伸手,友好地笑道,“之前是误会,不要介意,老大带回来的人,肯定差不了!我是越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欢迎!”
握手礼常见于alpha之间,代表礼貌和友好,可不适用于alpha和omega之间,越浩的生活周围常年都是alpha,用顺手了,手都伸出去了,才发觉不合适。顿时有一点点尴尬,越浩清咳一声,准备把手收回来。
许岑岑却握住了他的手:“你好!我是许岑岑,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是一家人了。”
有礼有节,没有半分扭捏。
同以往远远见过的那些omega不一样,越浩默默在心中评价。
“你好!我是乔蒂!”乔蒂也冲许岑岑伸出手。
许岑岑回礼,笑道:“你好!名字不重覆说了。”
乔蒂并不介意,大拇指在许岑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惊嘆道:“omega是不一样哈?”
“乔蒂!”白卿雪低声喝斥。
乔蒂听出了白卿雪话语中的警告,讪讪松手:“知道了,知道了……”
三儿扬一扬手:“我不握了,我怕你把我手折了,就这样吧,欢迎……”
众人纷纷表了态,袁涛不好格格不入,最后不咸不淡地对许岑岑说了一声:“谢了。”
“行了,很迟了,大家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白卿雪站起来,示意许岑岑,“跟我来。”
一个桥洞睡不了六个人。
白卿雪带许岑岑沿桥壁往前攀,他的动作沈稳有力,看似做过千百次了,许岑岑跟在后面,有几分惊奇地有样学样,又看一看身后的三儿,三儿细胳膊细腿,在半空悠悠荡荡悬得慌,一个不留神儿,便可能掉进下方深不可测的水裏了。
好在看起来再悬,到底没掉下去。
一进入新桥洞,三儿便立马收拾东西。
“老大!我去那边睡!”
白卿雪也不废话,直接制止。
“睡不下,在这儿睡。”
三儿哭丧着脸:“老大!我怕啊……”
白卿雪:“我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
许岑岑跟道:“就是!我哥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掉不进江裏,不怕!”
“……”三儿看向许岑岑,眼神颇有几分打不过、又气不过,不得不妥协的幽怨,“我怕的是这个吗?我睡过多少年桥洞了?我怕掉水?我怕的是你!”
许岑岑不解:“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没对你做什么吧,你胆儿太小了。”
“……你说谁胆小呢?你说谁呢?”
“你啊,你胆儿不小吗?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一个omega说我胆小?我是alpha,alpha不能说胆小!”
“为什么不能?这跟是omega,还是alpha有什么关系?事实呀。”
“你!你你你你你……”
就在三儿和许岑岑的关註点跑偏在三儿的胆儿小不小上的时候,白卿雪已经整理好了,他在洞壁铺了薄薄的被褥,言简意赅地拉回了正题:“好了,过来。”
桥洞没有太大的空间,不可能舒展地睡,只能并排躺。
白卿雪让许岑岑睡中间,他和三儿对睡桥洞这种事已经很熟练了,不会滚落掉入江水。许岑岑未知,在中间安全一些。
许岑岑看一眼被褥,再看一眼自己臟兮兮的衣服:“算了吧……”
白卿雪看出了许岑岑所想,简明扼要道:“垫了一层床单,明天会洗。”
“真的吗?好的!”许岑岑立刻躺下。垫了一层薄褥子的桥洞依然很硬,已经比湿冷的泥坑、冷硬的大地,舒适太多了。尤其当白卿雪和三儿一左一右在旁边躺下,就连灌入桥洞的冷风都弱了许多。
抱团远比一个人的时候安心得多、暖和得多。
哪怕都是幕天席地,哪怕环境一样糟糕,身边有了同伴,莫名有一种无形力量支撑,可以在今夜放心入睡,可以对明天有了一丝希望……
桥灯的光辉落下来。
整个桥洞,半明半暗。
一片静寂之中,许岑岑偷瞄白卿雪。
白卿雪的侧颜轮廓,在光影交错的明灭黯淡间勾勒出好看的弧线,精致得好似得尽造物主的偏爱。
很漂亮。
很漂亮。
许岑岑看在眼裏,却没有半分绮念。
有的只有惊艷、惊嘆和亲近。
好似她曾端详这样完美的侧颜千百回,这是她最亲切、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晚安,哥哥。”
许岑岑小声对白卿雪道,闭上了眼睛。
未曾註意到她旁边的人,眼眸缓缓地睁开,清冷眸光,微微偏头,看向她的目光有观察、打量……
恬静。
乖巧。
毫无保留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