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亮坨(2)
虽然说的是“保存体力”,实际上三个人早就没了力气,靠在墻上也只能缓解身体的酸痛罢了。
牟敏的大脑在疲惫中快速地运转着——地上的编织袋可以用来缠住铁窗框,但是没有水,也没有棍状物,没法用杠杠原理使窗框变形......只能用蛮力试试看了。
这时候,丽云突然出声蹦出一句话:“今天是我的生日,我26岁了。”
袁晴晴立刻用气声接话:“丽云姐,祝你生日快乐。”
丽云没再说话。
牟敏的思绪被她们的对话打断了,她在昏暗中看向丽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先前是因为嫉妒你......也不是嫉妒吧,就是觉得不公平,所以把你当成了发洩的靶子。”
丽云没想到牟敏会这样说,“为什么?”
“我拼命学习,掉了一层皮才从小镇裏考出来。到大城市以后,省吃俭用,和别人合租一套老破小,光是房租就要用掉每个月三分之一的收入。我拼了命竞争,才能得到一份收入不高的工作,我像牛马一样在干活,工作几乎烧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和热情,你知道吗?我几乎没有在太阳落山之前出过公司的大楼,就算这样还是被‘优化’了......有时候我会想,凭什么我要这么拼,才能过上普通日子,而你这样就可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一直都在靠男人生活。”丽云干脆地接过话头,言语中充满了对自己的鄙视:“但是我也得到报应了,现在这种下场,都是我应得的......”
“最后我们都坐在了这裏”,牟敏没有让她继续贬低自己,而是快速地作出了总结。
袁晴晴一直没再开口,她还在满脑子的“为什么”中不断地徘徊。为什么男友会这样对她?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何必耗费三个月的精力?可如果这三个月的感情都是真的,又为什么会有今天?心裏的苦甚至苦到了舌根,她觉得口裏苦得发涩。
这一次是她的初恋啊!
她想到了舍友曾经给她的忠告:“社会上的男人比我们学生覆杂多了,不要和社会人谈恋爱。”可是那时候,她已经掉进恋爱的蜜罐裏了,又怎么看得清不对劲的地方。说实在的,对方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之间就是自然地相识、自然地恋爱、自然地走到了今天。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发着抖问:“他们会带我们去哪儿呀?”
牟敏有气无力地答道:“不知道。也许是送去其它国家,也许是送去山区。”
她刻意避免了“卖”字,可袁晴晴还是被吓得不轻,她下意识抓住了丽云的胳膊,“等到周一,就算我学校和家人报警,警察也不可能找到我了,对吗?”
牟敏像是在安慰袁晴晴,也像是在自我暗示:“我出发之前和朋友说了,到地儿就给她打电话,她没我的消息,肯定会报警的。”
听到这裏,丽云的心裏竟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人会为她报警,没有人知道她的处境,李香云呢?她会吗?她能意识到自己出事了吗?
这时袁晴晴又问:“我们会死吗?”
丽云不知怎么,像握住初生的雏鸟一样捧住袁晴晴的手:“不会,一定不会,咱们三个人呢,一定能跑出去。不哭,你看着我,你看着姐姐”,她摸索着袁晴晴的脸庞,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我们一定不会死的,相信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死,但是身体裏的一股冲动,促使她不想让袁晴晴一直置身于绝望之中——尽管她自己也很绝望。
“不会死的,死了就不值钱了。好了,别想了,咱们抓紧时间吧。”
牟敏说着,先行一步站起来,用力掰着窗框中间的一条铁桿。房子虽然老旧了,但铁窗依旧牢固,她努力了几次,窗框都纹丝不动。紧接着,她又把编织袋捡起来,学着在电视剧裏看到的方法,把编织袋折迭成一条绕住两根铁桿,吃力地旋转起编织袋。
两根铁桿微微变形,向彼此靠近了一点点。
尽管变形的程度很小,但是牟敏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兴奋,“有效果了,快来帮忙!”
丽云和袁晴晴赶紧上去,一起旋转编织袋,就像拧衣服那样,一直拧到胳膊发胀、酸痛不已。
令人失望的是,此后铁桿再无半点变化。
坚持到这会儿,牟敏的信心和耐心都已经快磨没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用尽力气再度尝试,直到嘴裏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唔唔”的闷响。蓄力猛地转了几圈之后,她一下子坐在地上,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袁晴晴已经止住了眼泪,她立刻接替了牟敏,继续扭转编织袋。
此时的牟敏似乎完全失去了信心,原先吊着她的那口气不知为何消失殆尽了,她像一个“大”字躺在地上,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