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上下打量了一下赖金福,菜墩子似的身材,癞蛤蟆似的脸,发际线退到耳后,指甲裏都是黑泥,半吊的皮带磨得像绳子,脚上的皮鞋后跟被踩得瘪瘪的,鞋面上都是灰尘和污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想了一会儿,狡黠地说:“倒是有一个你买得起的。”
“真的?”
“就是腿不好。”
“也是瘸腿?”
“是,不过瘸的是左腿。正好你老婆瘸的是右腿,你两个老婆,凑一对好腿。”
说着说着,二宝自己觉得挺好笑的,刚开始只是大声笑,后来笑得前仰后合:“哎呀,癞麻子,没想到这月亮坨还是你最出息,能讨两个老婆!”
赖金福很不满意被小二十多岁的后辈叫自己的外号,可是一想到便宜老婆,只能先忍下来,跟着笑了几声,“有多便宜?”
“你有多少钱嘛?”
“不多。”
“哎呀废你妈的话,多少?”
“一......八千块。”
“八千?”
二宝瞪着眼睛问,赖金福有点心虚,准备把自己的积蓄老实交代,谁知道二宝竟然点了一根烟,同意了。
“行吧,八千就八千。不过你得自己去领回来。”
“去哪儿领?”
“不远,大庄知道不?”
“大庄村?狗鸭子镇隔壁那个大庄村?”
“对。你得自己过去驮回来。我还跟你说了,那女子脾气大,你得够手段才能拿住她。”
“啥......啥意思?”
二宝踏出家门,挽住赖金福的肩头,“我这么和你说吧,那婆娘半道想跑,硬生生用手撕开竹篮子,站在货兜裏用竹篾把买主勒死了。三轮摩托翻了,她自己的腿也断了一条,老子真他妈服了。现在没人敢要,砸手裏了,这段时间凈忙着去镇上打点关系处理这事了,日他妈的坟!”
“那我......”赖金福哆嗦起来,“那我也不敢收回家啊......”
“你怕个鸡巴!”二宝把赖金福一推,“月亮坨又不像大庄挨着镇上,这鸟不下蛋的地方,你再怎么管教媳妇儿,就算弄死了,谁他妈有空来管你?”
这话一出口,赖金福倒是确实有了一点底气。
二宝说得不错,月亮坨实在是太偏、太远、太贫瘠了,如果不是有娃娃读书,需要和外界产生联系,恐怕就算这个村庄的人死绝了,外面都要等一两天才能收到消息。想到这裏,他的美梦具体起来,“行,我自己去驮。那......既然是个祸害,你要不再给叔便宜点?”
二宝吐了一口吐沫:“操,你少拿捏老子,真没人要,我最多找找关系弄去东南亚,日你妈不要拉倒!”
赖金福赶忙伸手拉住回家的二宝,衣服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我就是问问,问问总可以吧。你别置气,我明天就把钱给你送来。”
第二天一大早,赖金福就嘱咐好了赵晓梅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别去,把羊圈收拾出来。赵晓梅不知道他要去干啥,楞楞地目送他出门。
经过王伟国家门口时,又遇见他们一家人用条麻绳牵着丽云准备下地,这一次,赖金福更加仔细地打量着丽云。城裏人就是不一样,生得好看,屁股那么大,肚裏的肯定是儿子。
想到自己要去驮的女人,他不禁遐想起来,最好也是个屁股大的,只管生娃娃就行,到时候他赖金福也生他妈十个八个儿,看这狗逼月亮坨的逼男人们,哪个能比得过他。
丽云完全没註意到这个打量自己的矮个子男人,她心裏在盘算今天的任务。之前几天下地,她只弄明白了月亮坨的地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出村。可这条土路走出去究竟要走多久?如果不能走大路,只能爬山,那山上有没有人能走的路?哪座山的背后才是城市?该怎么选择方向?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看着一座座数不清的,绿油油的大山把小小的自己关在这个叫月亮坨的笼子裏。
但她没有放弃,她打算继续观察和记忆,直到弄清楚山峦的规律。
而此时的袁晴晴已经想好了传递信息的方法,她趁两头大不註意,把从地上捡的木炭头揣进兜裏,到了看书的时间,她就用炭头在书上做记号。在第一章嘉斯利和塔尔顿家两兄弟对话的内容裏,她顺利地标记了几个字:“我想回家。”之后就像那个写下“坚持”的人一样,在书页上折了一个小小的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