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嫂也摸黑走到牟敏面前,“啪”地一声,她打了牟敏一下,“不要说话!”
看守的男人笑了起来。
“不准说话!”芳嫂再次强调。
她没有吓住牟敏,倒是把赵晓梅惹恼了,她把芳嫂一把推开,“不能打人。”
丽云拉住赵晓梅,她在昏暗中面对芳嫂质问道:“你自己也是被卖到这裏的,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和你们不一样!”芳嫂压着声音,但听得出来焦躁依旧:“我孩子在这裏,我得为孩子打算。”
牟敏笑了起来,芳嫂认为自己遭到了嘲笑,带着怒气指责起来:“我烦死了,总叫我来劝你们,我烦死了。你们跑不出去的,月亮坨没人能跑出去。”
牟敏没有转移话题,她继续深入地追问:“你能为你的孩子做什么?他们根本不需要你。做饭?洗衣服?那叫伺候。还是说他们需要你和赵前进睡觉?就为开春了早领苗?还是为了帮小儿子开介绍信去办助学贷款?”
芳嫂惊讶极了,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一定是赖金福,她一直被关在羊圈裏,只可能是赖金福和她说了这些。可赖金福又是怎么知道的?赖金福在村裏唯一常来往的就是自己的丈夫陈开国,如果赖金福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陈开国早就知道了?如果陈开国早就知道,那她......
芳嫂的气从肚子裏一下子冒起来,她跺着脚拍着手,不管不顾地骂了起来:“我比你有用多了,陈家就是离不了我,我生了四个儿子,四个!个个都成器!你,你迟早被赖金福活活打死!”
她的话音刚落,晃眼看到两个男人原本一下一下发亮的烟头先后落在了地上,搏斗声随之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地窖盖板的缝隙投下来的那一丝丝光线,开始快速地摇晃起来,芳嫂跑过去梯子下抬头一看,袁晴晴已经快爬到顶了。
这时她才模糊地辨别出,牟敏和丽云分别用手肘锁死了男人的脖子,想必她们是趁其不备,且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把两个庄稼汉勒得双脚乱蹬。芳嫂吓坏了,她没有预料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或者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女人能把男人给制住,这一幕冲击过大,以至于一时之间楞在原地不知该作何选择。眼看着袁晴晴已经吃力地顶开了地窖的盖板,她才慌慌张张地顺着梯子往上爬,想拉住袁晴晴的脚。
打猎的狗怎么能跑过逃命的兔子,袁晴晴的手死死扒住窖口,拼命向上,芳嫂则拉住她的脚腕子不让她继续前进。在混乱中,袁晴晴一脚揣在了芳嫂的额头上,芳嫂从沾满微生物的、滑滑的梯子上直直地掉了下来,“砰”一声掉落在地窖裏。
赵晓梅吓得尖叫起来,丽云对袁晴晴大喊道:“记着我的话,跑起来,快!”
袁晴晴不敢回头,她高举双手,奋力一跃,快速地消失在了窖口。
看袁晴晴跑开后,丽云那股劲儿洩了一半,她实在没力气了,手也渐渐松下来,这给了男人反击的机会,他很快就把丽云压在了身下。眼看丽云就要遭受重创,牟敏也快支撑不住了,赵晓梅突然在此时冲了上去,咬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痛得大叫了一声,丽云得以逃脱,再度锁死了男人的脖子。
人的肌肉会因为锻炼而变得强壮,强壮的肌肉能给人搏斗的力量。在今天之前,丽云对肌肉都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和李庆东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她每天都会尽力控制自己,行走坐卧都不要太用小腿发力,以免小腿肌肉变得明显,减少了自己温婉的女人味。
在月亮坨这段时间,干农活和照顾王伟国使她粗壮了不少,她甚至没有留意过这方面的变化,肌肉是自然而然,未作通知就自己长出来的。
现在,强健的手臂肌肉给予了她搏斗的可能,她已经杀红了眼睛,几分钟后,男人就软绵绵地从她的怀裏滚落到地上。
牟敏还在抵抗着另一个男人的反抗,直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丽云爬到她身边,双手合在一起,死死压住男人的口鼻,不一会儿,这一个男人也安静了下来。
地窖裏突然安静极了,刚才那激烈的搏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直到赵晓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把一时昏厥的芳嫂唤醒了,她的头依旧眩晕不已,眼睛也看不到光,只感觉听到一种嘈杂不清的、遥远的声音,于是本能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牟敏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抽出男人的裤带,利落地勒死了芳嫂。
七个大活人,一下子死了三个,眼看着芳嫂也被勒死了,赵晓梅哭得更厉害了。牟敏却笑得开心极了,像穷鬼中了大奖,像刚升官的男人死了老婆,像瞎子重见光明。她痛快的笑声吓得赵晓梅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啜泣,最后不敢再出声,哆嗦着缩在丽云怀裏。
幸好牟敏很快清醒了过来,她把赵晓梅从丽云怀裏一把拽开,拉起丽云就要一起走。
牟敏的双手充满力量,被她握住的那一瞬间,就像溺水时被河岸边抛下的救生圈紧紧套住,可是丽云心裏很清楚,今天她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