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丽云最后一刻说的“千万别报警,忘了一切,重新开始”,牟敏的心口就开始收缩,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丽云。
这时候的丽云经过一夜的痛楚,终于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王家兄弟很满意,就连王伟国在屋裏听说消息,也高兴得拍起手来。
她把粉粉皱皱的、老鼠崽子似的孩子抱在怀裏,如释重负,任由王青松继续处理她撕裂的阴道口,收拾胯下的一片狼藉。就这样当上妈妈了,丽云觉得有些恍惚,看着怀裏这个小小的人,她竟没有觉得非常幸福,这让她感到错愕,女人们不是说,做母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为什么她只觉得疲惫和无尽的害怕呢?
刚怀孕的时候,她渴望是一个男孩,因为人们都喜欢男孩;刚到月亮坨,她也希望是个男孩,因为男孩能帮助她获得王家的青睐,以至于不要亏待她;可现在,真的是一个男孩,丽云却害怕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养育这个孩子,才不让他变成和月亮坨的男人们一样的人。
如果她的孩子长大以后,比他们更恶劣,她该怎么办?可他要是个纯良的人,她又该如何保护他?
越想,丽云的心裏越慌,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孩子。
百感交集的还有王鸣,尽管他不是第一次看着一个小婴孩在家裏出生,可这一次的情况是如此地不同,在他毫无波澜的人生裏,第一次弄出来这么大动静。他一夜未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收拾现在的局面。第二天一大早,王鸣就慌慌张张跑到学校,等待着可能到来的电话——他必须亲自接这个电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过早上8点,警察的电话就打来了,面对对方的疑惑和追问,王鸣不知该怎么回答,出门之前排练好的内容此时一片空白,不过,袁晴晴已经顺利逃跑了,他的目标达成了,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想到这裏,他脱口而出:“那我应该是搞错了,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二宝在山上翻了一夜也没找到人,心裏又慌又急,他横冲直撞到赵前进家裏,“得叫别村的帮忙一起找,要把路拦住,她们八成是沿着路跑了。”
这时候赵前进才刚起床,握着一个褪色的绿色塑料杯在院子裏刷牙,他把口裏的泡沫吐在脚下:“两个女人,还带着伤,再跑能跑哪儿去?山上找不着,说明没上山。你立刻带着人,骑着摩托车沿着路找,尤其留心路两边林子裏的动静,我推测这两人可能是躲在林子裏顺着路走呢。”
说完,他指着二宝的脸指责:“我早说了,这回的人肯定要出事,你看看,当初不听我的,现在知道后悔了。要是人真的逃出狗鸭子镇,我看你怎么收拾局面。”
赵前进的口气就像在训儿子,二宝一听就很不爽,恨不得把那绿色漱口杯扣在赵前进的脸上。分钱的时候怎么不见叫唤,现在狗叫什么?可他理亏,并且人要是真的跑镇上去了,还是得靠赵前进去打点后续的事,他只能把这口气忍下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按照你说的方法找。”
二宝前脚刚离开,新一波的不速之客就到了赵前进家门口,他老婆胡冰秀听到嘈杂声,打开院门一看,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芳嫂的男人陈开国,用一辆板车推着芳嫂的尸体,横在门口,尸体上连个草席都没盖,芳嫂的脸苍白中透着青紫,一截舌头挂在嘴边,胡冰秀当即就尖叫起来。
陈开国带头哭着丧,他叫来的男男女女的外村亲戚,则围着门破口大骂,话裏话外就是在骂赵前进害死了芳嫂,咒赵前进不得好死。
一看这阵仗,赵前进的头皮都要搓掉了,他披着外衣叫大家冷静,可喊得嘴角起了白沫,也没人理他,赵前进气急了,眼看就要厥过去,陈开国才让大家停下。
“陈开国,人又不是我杀的,你把这尸身拿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你把警察撵走了,我又查不出来凶手,只能来找你。那两个女人,是二宝和你一起弄进来的,现在我孩子妈死了,总要有个说法。”
众人附和:“对,要个说法!”
“这这这,你这话不对,怎么说是我弄来的?那是二宝弄来的人,你们该找二宝去。”
“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赵前进,你别装孙子。总之,你要给我一个说法,要不到说法,这人就一直放你家门口,你来给她送葬!”
“你不能不讲道理,那芳嫂是自己提出来要去地窖看着的,当时也没人要她去啊......”
芳嫂要去地窖,因为她想做一个“有用的人”,她的一生最恐惧的事就是变得无用,陈开国也一直要求她“要有用”。看到苗头对准了自己的理亏处,陈开国大喊:“杀人偿命,杀人偿命!”这招很有效,人群又激动起来,对着赵前进推推搡搡,一头高、一头低的板车,在他们中间摇摇摆摆,情绪上头的人们忘了板车上还有个死人,闹着闹着,芳嫂从板车上滑了下去,在混乱中被踩了几脚之后,才重新被抬起来。
赵前进不知道,眼下王伟国家门口和赖金福家门口也是一样的景象,陈开国联合另外两名死者的家属,分别到两个幸存者家裏要说法。
王伟城知道吵不过对方,把院门一锁,只管和丽云一起在屋裏看孩子;赖金福开门骂了一轮,吃了败仗,只能回到屋裏。看着呆呆傻傻的赵晓梅,他冒火地抄起了烧火棍,临了又放下了,捶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蹲在院子裏:“我咋凈摊上倒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