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剃头匠
(4)
听罢胡冰秀的问题,王青松神情自若,打了一桶水,擦洗双脚上的泥:“太久了,记不清楚冯焕菊的样子了。”
胡冰秀坐在他旁边,“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接生她女儿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印记之类的?”
“嫂子,你今天怎么凈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胡冰秀尴尬地笑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告诉王青松,是自己大嘴巴,把冯焕菊的事当成闲话说给了丽云听,只能真假掺半地回答:“今天我在她那裏烫了头,烫头的时候,她话裏话外地打听冯焕菊的事,本来我还觉得没什么,就把焕菊的事都讲给她听了呀,这说着说着吧......突然觉得她们俩长得有点像......”
说到这裏,胡冰秀自己也觉得这想法真荒唐,冯焕菊带走的女儿,又被卖回了月亮坨?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着胡冰秀的神情,王青松立刻明白了那时候赵丽云为什么会问起冯焕菊,源头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位。他擦干凈脚,就着洗脚的水刷洗鞋子,“嗐,在咱们月亮坨,可不就是那么几件事翻来覆去地嚼嘛。我看着,她估计就是听别人说了几嘴,又没听完整,才和你打听。”
胡冰秀想了想,也有道理,毕竟上一回她只说了一半,谁听故事能受得了只听一半,这么一说,倒是她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下子,她不好意思起来了,为了这么件鸡毛蒜皮的事还专门来找人家王青松一趟,传出去人家肯定要笑她,找了个借口赶紧走了。
胡冰秀走远之后,王鸣才从楼上下来,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学校才对,怎么会回家了呢?看他的表情,王青松就知道出事了,等到王鸣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王青松往药柜方向走了两步,扶住药柜,眉头紧锁。
尽管他早有预感王鸣报警的事情会遭到报覆,但他以为会是皮肉之苦,没想到二宝会来这么一招。这种曲折迂回的办法,不像是二宝的性格能想出来的,应该是他爹赵栓子。可赵栓子一个农村人,哪裏懂得这么多,这父子俩肯定是受人点拨过了。
王青松虽然不太掺和村裏的事,可他的眼睛是明亮的,赵前进、二宝、王伟乡之间的纠葛,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次,二宝最终目的不是和赵前进联手踢走王伟乡,而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赵前进和王伟乡都垮了,他们那檔子黑心生意,不就全捏在他二宝一个人手裏了?
王青松嘆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他不该管,也管不了,可是现在王鸣也牵扯进去了,他就不能再旁观了。
从举报内容来看,这事与其找赵前进,不如找王伟乡。松橦枵困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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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王青松就带着王鸣去了王家,两兄弟不在家,只有丽云带着晓梅在院子裏剥豆子,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聊什么。立夏之后,天气热起来了,好在月亮坨海拔不低,太阳落山之后,总比白天凉快一点,王家被火烧毁的院墻和玻璃一直没重修,风穿堂而过,就更凉快了。
丽云看到来客,有些意外,除了救火那一次之外,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到屋裏来。
王家兄弟去新房子那边做事情了,晚些才能回来,丽云把两个凳子让给他们坐下,每人端了一碗熬得烂烂的绿豆南瓜水解暑气,晓梅则跑回了房裏,扒着门柱悄声地看。
光线昏暗,丽云又背对着开灯的堂屋,王青松看不清她的样子,直到她重新拿了一个小板凳,侧对着堂屋坐下来继续剥豆。
圆脸盘子,水滴状的鼻子,上嘴唇薄,下嘴唇厚,头发又多又密,两个眼睛略微有点大小,可再怎么看,也不像记忆裏的冯焕菊。王青松收回目光,暗暗阻止自己再接着胡冰秀那个不着调的念头想下去。
说也奇怪,人的脑子裏一旦被植入了一个念头,即便不是主动去思考,那念头也会一直纠缠,除非把疑问都解开,或者被新的念头所覆盖。现在三个人坐在院裏,面对面却没人说话,鬼使神差地,王青松开口问:“上次你问赵东有,哦,就是两头大的哥哥,你问他那个跑掉的老婆,你认识?”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