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
“丽云,你先说。”
“你咋来了?我以为你不打算来了。”
“我回去想了好几天,想你那天说的话......先不说这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你是打算走吗?走到哪儿去?你要带着他们两个走吗?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胡冰秀的语气惊慌、着急,还有一些责怪,丽云却笑了,她摸到胡冰秀的手:“你打算帮我吗?还是......去找王家两兄弟把我卖了?”
“我怎么会把你卖了?赵前进的死,我和你可是......呃......对了,共犯。我和你可是共犯,我卖了你,不就等于卖了自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丽云,你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婶子,我都计划好了,你什么也不用管。但是我得求你,把晓梅带走。”
胡冰秀不明,她反覆地抚摸着丽云的手:“我明白我明白。你心裏有恨,我明白。我原来不是太懂,现在想清楚了。”
“婶子......”
“你说得对,我劝你和王伟城好好过日子,就是想着自己心裏踏实。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都是缺德事,丧良心,是要遭报应的。这样,这样,你听我的”,胡冰秀牵着丽云往驾驶室走,她打开车门,“你现在马上走,趁没人发现,赶紧走。”
说完从身上摸啊摸,摸出来一个红包和一部手机:“这是我新买的,号码登记的身份证是我的,你走到镇上之后,肯定用得上手机。还有这裏,这是钱。”
说到这裏,胡冰秀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丽云,丽云.....”她的头抵在车上,“我是真对不住你......”
丽云没有上车,而是关上车门锁好,扶着胡冰秀的胳膊冷静地说:“你去打场找晓梅,她应该在那边搞卫生。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出来,一直在打场待着。”
胡冰秀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丽云,你要干什么?不要吓我。”
“婶子......”丽云也哽咽了一会儿,但也就是那一会儿,之后她的口气愈发坚定了:“这件事我非做不可。快去,快,去找晓梅,把她看护好。”
胡冰秀还在楞神,丽云已经朝村裏跑去了,她擦擦眼泪,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跺跺脚,咬咬牙,奔朝打场的方向。
跑回新房外,丽云全身都是汗,她把厚外套脱下来,扔在那一排摩托车上,然后仔细辨认,找到了王伟城的摩托,将适才放在那裏的一桶白酒吃力地提到后座上,放平稳之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新房外,悄悄合上了新房的院门。
裏面的人还喝得正热闹呢,根本没有人留意到院门被关上了。丽云喘着粗气,双手发抖,把门锁了起来。
之后,她一秒钟都没再耽搁,从外套兜裏摸出王伟城的摩托车钥匙,坐上摩托车,用身子把白酒桶抵在后尾箱上,拧开白酒盖子,发动摩托沿着新房转了一圈,然后再度顺着红布和小灯笼,撒了一路的白酒。
原本因为晓梅的原因,很多狗看到丽云时也不太会吠叫了,但是她骑摩托车不太熟练,歪歪扭扭的,还是有狗先叫了起来。
丽云慌了,她在身上四处摸索打火机,才想起来打火机放在外套兜裏,而外套还在摩托车那裏,没有穿来。
她赶忙在一片狗吠声中赶回原地。
此时新房院裏已经有人发现门被反锁了,以为是哪个小孩干的,在门后大声地咒骂着,狗叫得更厉害了。
这样下去,打场那边的妇女迟早要被吸引过来,或者,院裏的人会爬墻出来,再或者,也许会有没有喝醉的人阻止她要做的事。
不能再等了。
丽云颤抖着,从外套裏摸出打火机,打着之后,望向打场方向犹豫了片刻,之后猛地朝新房扔了过去。
胡冰秀到打场时,看到村裏的妇女都在打场上,她不明就裏,打扫卫生也用不了那么多人,都在这儿干什么?
她没空探究原因,在人群裏慌乱地寻找晓梅,可是打场的光线很差,大家又都穿着差不多模样的冬衣,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她急死了,大喊起来:“晓梅!赵晓梅!你在哪儿?”
“这裏,我在这裏。”
晓梅顺着声音跑来,手裏拿着一条冲天炮。
“跟我走。”
“不,我要放礼花。”
“哪儿来的?”
“那边,有一大堆呢!”
“快走,跟我回大庄。”
晓梅还想为放冲天炮争取一下,就听到打场外侧接近田野的空地上,一群小孩子的叫喊声伴随着“啪、啪”的声音传来,无数朵小小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然后瞬间消失。晓梅笑起来,拿着手裏的冲天炮跑了过去。
不知道是谁先喊起来的:“着火啦!着火啦!”
胡冰秀顺着叫喊之人的声音跑过去一看,村裏四处都是火光。
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堆着过冬的柴火、玉米桿子、稭秆和油菜桿,这些都是引火的好东西,现下一片接着一片,烧得越来越旺。
狗率先从村庄裏跑出来,看着熊熊的大火叫得更厉害了。火烧坏了牲畜家禽的木门,没一会儿,猪啊,羊啊,牛马,鸡鸭......所有能逃命的,都拼命跑了出来,唯独没看到有人逃出村庄。
妇女们叫的叫,喊的喊,有的在一边拍大腿,有的被吓得哭起来,还有的着急忙慌地挑着水桶要去救火......胡冰秀的嘴巴张得老大,她万万没想到丽云说的“非做不可”的事是一把火烧光月亮坨。一滴眼泪从被火光印红的脸上滑落,接着变成了两行,最后她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大叫,一边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