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中的声音和面孔变成现实,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害怕了。
傅莱双手紧握,脊背强挺着笔直如竹,“不要再叫我lawrence了。”
“那要叫你什么呢,我的好儿子,叫你傅莱吗?你是不是很喜欢妈妈给你的名字,对了,我在戛纳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果然继承了你妈妈的天分。”
这一句直直戳到了傅莱内心最痛的地方。
他愤恨地站在max面前,咬牙切齿道:“别提我妈妈,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max依旧是温和地笑,话语裏暗含偏执,“她不仅仅是你的妈妈,她更是我的妻子。”
傅莱被激起怒火,恨不得破开他的皮肉。
“你真是可怜,不会忘了吧,所有人提到她都会先说起她是伟大的作家,以后也会有人说她是导演傅莱的母亲,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她是你的妻子,这是她最不需要的身份。”
max的平和面孔终于被撕破,一张脸狰狞扭曲,“你这个小畜生,如果你不是她的孩子,我早就解决了你。你该庆幸你流着她的血,这才是你能站在这裏和我叫嚣的资本。”
邵柏青这时使了个眼色给邵生澜,两人默默站到了傅莱两侧。
看着两人的动作,max面目阴鸷,“以为喊两个人来就能全身而退,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天真的可爱,都怪爸爸没陪在你身边。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很长的一生,现在开始爸爸可以好好教教你规矩。你的房间爸爸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呢,你还记得吗,lawrence?”
lawrence,唤醒傅莱痛癥的秘密,又一次撞响了傅莱脑海裏大钟。被关在的房间裏得不到回应的呼唤,母亲撕心裂肺的怒斥,跨过时间再次回响。
父亲的魔音把坚硬的伪装都撞碎。
傅莱青筋暴起,眼神涣散,他慌张地巡视,却发现眼前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
他好似又回到了破碎的儿时,怎么也逃不脱,“不!不对,救我,妈妈救救我!”
邵柏青眉头紧皱,将傅莱拉到怀裏盖住眼睛,手下眼皮不住颤抖。
他恭敬道了一声,“伯父,傅莱此行的目的并非学什么规矩。我们即将结婚,理当告知双方父母,所以前来拜访。”
max突然笑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傅莱的背影,心底已经有了结果。
“结婚,真是天大的笑话,lawrence,你相信婚姻吗?”
邵柏青一下一下地安抚,可怀裏那个可怜的灵魂瑟缩地更加厉害。
max得意地哈哈大笑,“你和你妈妈真的太像了,太像了。你们是最自私的人,只爱自己。跟你这样的人结婚还不如去地狱,地狱裏人受苦还会痛。你们是没有心的人,lawrence,你是不是假装爱他,把他也骗的团团转啊。告诉爸爸!你是怎么骗的别人!”
傅莱埋在邵柏青怀裏,偷一丝温暖。他想,这或许是邵柏青最后的仁慈。
因为他无力辩驳。
是啊,他就是抱着一颗这样的心去和邵柏青恋爱,得到了许多爱却怀疑爱困住了他。
邵柏青听到max这一段话,面色不虞。
这人可以被称作一个父亲吗?
他清楚自己给傅莱留下了多少阴影,以此为武器刺激自己的孩子。他故意提起母亲提起婚姻,唤醒困扰了傅莱生长期所有的噩梦和阴暗面。
甚至傅莱到二十三岁还在为童年阴影买单,试图用回避幸福完成自我救赎。
邵柏青压制住自己的暴戾,“伯父,我不清楚您所谓的自私。如果您说的自私是指爱自己超过爱他人,那真是太愚蠢了。您需要别人放弃自己爱您,这难道不是自私吗,您难道不是只爱自己所以才要求别人无条件地爱您吗?您教导了傅莱十五年,您所谓的爱如果是真实存在的,怎么会让傅莱被我微薄的爱轻易哄骗到婚姻裏呢?这场悲剧的真相是您不愿意放弃自己,却要求对方放弃自己取悦你。”
max坐回到沙发,目光向窗外看去,“邵柏青,我曾经也是和你一样天真。不过,我的耐心就到这裏,没人会再与你继续深究对与错。lawrence留下,你们离开。”
“不!我不会留在这裏,我要和妈妈离开!”紧接着傅莱开始四处寻找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用瘦削的肩头去撞那扇并不会开的门,他逐渐带上了哭腔,“妈妈!我们快点走!他要来了!他又要把我们关起来了!”
邵柏青顾不上什么体面,一个闪身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傅莱面前,被傅莱撞得闷哼一声。
“傅莱,看我,看着我!”
见max又要说话,邵生澜直接掀翻了一旁的巨大花瓶,价值连城的花瓶碎了一地。
邵生澜大声斥责,“别再说话!”
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门外四名保镖听见声响立刻冲进来,作出战斗姿势围着三个人。
邵柏青护着傅莱,眼神冷冽。他不愿再与max纠缠,只想即刻带走傅莱。
“伯父,无意冒犯。”
话音刚落,一颗红点落在max额头正中央。
max反而欣慰地笑了,任凭一颗红点瞄准自己,“是我小瞧你了,邵柏青。”
邵柏青跪在地上抱着傅莱,用手不停地抚摸他的后背,眼神与max相交,甚至更为狠厉决绝。
一旁邵生澜身手矫健,三秒钟把一个保镖反手禁锢,毫不犹豫地面朝地按住。
邵柏青抱着人起身,微微颔首,“我说过我们只是拜访,不多打扰,也希望您今后不要打扰傅莱。”
二人先行离开,邵生澜踩着一地碎瓷片狠狠呸了一口,“什么畜生也能当爹了。”
max安静地握住他的拐杖,对着走远的背影说:“他和他母亲太像了,你一辈子也不会拥有他,他不会放弃他的任何一点偏执,不会放弃他的电影,不会放弃一颗尘土。可是他可以放弃你,你会明白的。”
邵柏青脚步一顿,看向怀裏眼神涣散的人,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他不需要放弃电影,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
傅莱不会被任何人拥有,所有人都只是路过他,为他驻足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