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裏终于传来史蒂夫的声音,阿尔弗雷德长出了口气。他抓着门把手的手松开;穿过这扇门,循着来时的路返回机库,抢上一架昆式战斗机,他就能到达史蒂夫的战舰。
临走前,他对史蒂夫说他信任他们。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把自己架在恐慌上煎熬,呆站在这裏咬手指。
“我也就位了。”史蒂夫听上去气息短促,粗重得就像有人踹在了他的胸口。接下来是一连串非常不妙的嘈杂声。
托尼抢在阿尔弗雷德前开口:“需要支援吗?”
“不!只是......”史蒂夫大声说,失真的音调甚至有些尖锐,不知道是因为在挥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再给我一点时间。听我的信号插入芯片。”
阿尔弗雷德通过电子信号传播仿佛能听见托尼加快的心跳。他想托尼跟自己同样清楚,通讯另一头与史蒂夫缠斗的人是谁。他只是不知道托尼是什么时候明白的。
阿尔弗雷德等待时暴躁地在原地踱步,目光一次次向下方的混乱望去。他们就站在即将沸腾的地狱深渊旁,几乎是无助地看着脚下的混乱。三叉戟大楼宛如一颗肿瘤,在绝望之际将癌细胞向城市喷去,癌癥席卷之处,硝烟四起。此时,加文正带着特遣队进入了大楼内,与任何向他们开火的人殊死战斗。
没有任何声音能上达几百米的高空。然而阿尔弗雷德却像是听见了人们的怒吼哀嚎。他的脸色铁青,按住肋骨间疼痛的地方。
不知道何人射出的□□落到三叉戟的停机坪上,楼顶坍塌了。如同石子落入水塘掀起波澜,砖块烟幕从建筑缺口中溅出,遮蔽了娜塔莎与巴顿进入的那一楼层。
眺望远处,通往城市边缘的主干道上塞满了试图逃离华盛顿的车辆。一辆辆警车和装甲车汇聚成的湍流在蓝红光带中向神盾局总部移动。他们是敌是友,谁也无法得知。
如果他们失败了,不只是这座城市——
“必须结束这一切。”阿尔弗雷德喃喃着。
“这就是我们来这的原因。”托尼简单回道。“cap,你听到了。”
“一清二楚。准备好,数到三——”
“二——”
是时候该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了。
“一!”
当芯片滑入卡槽内,阿尔弗雷德没有听见熟悉的嵌合声。如果不是屏幕上的程式进度条,他会以为自己搞砸了。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仍在上升,就像身处于灵魂的死寂,空天母舰引擎轰鸣下令人寒毛倒竖的万籁俱寂。
然后,震动消失了。自舰船升空起就伴随着的,仿佛猛兽咆哮。站在巨兽的胸腔裏时那股威力能让人五臟六腑一齐战栗。触碰栏桿惊喜地发现,这不是错觉,手掌下的铁条除了冰凉外,并没有振动皮肤的酥麻感。
空天母舰停止了她无可匹敌的上升之势。
他们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阿尔弗雷德猛地弯下腰,撑着膝盖,又咳又笑,好像屏息已久的肺部无法适应空气般,发出湿漉漉的怪声音。他耳朵裏的不再充斥着嗡嗡耳鸣。现在他可以真切听见,修正程序侵蚀洞察计划的巨舰的嘶嘶声,它正在消灭佐拉的程序,解除九头蛇对舰船的控制。那是多美妙的交响乐。
九头蛇穷尽所有手段,花费数十年时间策划、组织、打造的阴谋在此刻功亏于溃,化为乌有。
真的,阿尔弗雷德愿意抛下烦恼,坐下聆听这一曲覆仇成功的恢宏音乐。
直到托尼愤怒中带着焦虑地大喊着:“......你听见了吗?!史蒂夫·罗杰斯,操,回话啊!我们成功了!这三个铁疙瘩很快就要就要步泰坦尼克号的后尘了,别告诉我你想当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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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态,九头蛇的首领选择站在毫无防备的大楼最顶层。他可能是由于走投无路的精神错乱,亦或是想要见证阴谋结果的狂妄自大。
这位快到退休年龄的男人,身形不像其他同龄人透露出衰老的颓势,恰恰相反,皮尔斯像对待自己的野心,精心照料自己的身体。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娜塔莎和巴顿。
他应该猜到了手下不可能阻止得了两位覆仇者,却依旧神情自然、姿态放松。以娜塔莎的角度来看,他的平静过于做作且带着疯狂的意味。
“你们会失败,会被人遗忘,被扫到历史的尘埃中。在我们缔造的新世界裏,不需要英雄的存在。”皮尔斯选择一个经典句式,作为反派伟大计划陈述的致辞。
“噢,是吗?”娜塔莎盯着皮尔斯转身,巴顿沿着房间边缘的弧度缓缓绕行。
“你知道吗?你们的存在就足以证明,现在的世界秩序是失败的。人们开始期待个人武装力量成为解决问题的答案,而不是政府。掌握立法机构、暴力机构的主体不仅被它统治的人扫到一边,它自身也千疮百孔。”
“听起来你不打算拉拢我们加入你伟大的事业。”
“我觉得没必要进行结果已知的尝试。而且我也从不认为自己在进行的是一项‘事业’,这是我的理想。我们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志。”皮尔斯说。
娜塔莎反唇相讥,“你的理想是以m开头的,屠杀(massacre)吗?”她跨步上前,皮尔斯手移向抽屉。
“就算你杀了我,特工罗曼诺夫。新时代的进程也不会停下。”
“那你为什么拿起枪?”
皮尔斯将手枪枪口对准娜塔莎的眉心。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极尽人模狗样。看那曾经和善的脸庞,褶皱裏是不是夹着狡诈?
“不是在针对你。难道你不梦想见到一个——人们甚至不认识‘暴力’这个词的社会吗?你瞧,邪恶在它潜伏的时候就能见到迹象,购□□支、制作炸弹方法的搜索记录、异常的收入、博客上反社会的言论、过往的人生经历,都是迹象,但是从来没有人将他们系统地整理在一起。
“洞察计划却可以,它将会,也必然会终结如今的混乱,建立秩序井然、人人安居乐业的社会,让乌托邦不再是空想。不必再看到失去双亲的孩子在废墟裏哭泣,就像我曾经——”
他的话还没结束,娜塔莎看着他捂住后脑勺倒在地上。克林特站在他身后,手举凶器,对女特工耸耸肩。“我听够了,在cap和阿尔弗雷德大吵一架的时候。”
娜塔莎只是扬起眉梢。然后,她绕过瘫在地上呻吟的皮尔斯,将阿尔弗雷德交给她的u盘插入拥有接触神盾局所有秘密的局长电脑。
克林特问:“你在做什么?”
“将所有神盾局檔案公之于众。”
“如果你这么做,神盾局算是彻底毁了。”被打倒的皮尔斯挣扎着坐起。克林特踹了一脚,于是重新倒地,再也无力反抗,然而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天啊,我应该谢谢你帮我做了我的工作。”
“那么附着在神盾局上的九头蛇也一样。”娜塔莎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没有哪怕一丝停顿。皮尔斯蜡黄的老脸涨红,随后变为灰白。非常令人震惊的转变发生在这张脸上,无论它的主人有过什么辉煌,或因为雄心壮志而焕发青春活力,威严与和蔼作它的面具,此时都变得无比丑陋,皮肤像是萎缩般皱起,看了叫人心惊胆战。那是怎样一张可鄙的失败的魔鬼的脸。从那对蠕虫般的嘴唇中吐出的飞沫毫无疑问带毒:
“别忘了那裏面有什么,罗曼诺夫!你做过的一切,你的身份——”
娜塔莎看向她的同伴,和克林特相视一笑。然后按下了那个毁灭的按钮。
“如你所言,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